第一章 夜半不可开门

夜半，有人敲林烬家的门。

三下。

很轻，像指甲刮过木板。

林烬没动。

青石镇最近多了条新规矩：夜半以后，无论谁敲门，都不能开。

敲门的不是人。

至少，镇上活着的人不会在这个时辰出门。

妹妹林梨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问：“哥，外面是不是娘回来了？”

林烬的手攥紧了被角。

娘已经失踪三年了。

三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敲门声。娘说出去看看，门一开，人就没了。第二天早上，门板干干净净，连脚印都没有。

从那以后，青石镇开始死人。

先是东头的王婆，半夜开门给儿子送药，第二天床上只剩下一套空衣服。后来是卖豆腐的赵叔，他说听见老婆在门外哭，刚把门拉开一条缝，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现在轮到他们家了。

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三下。

比刚才更轻，也更近，像贴着他耳朵敲的。

林梨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发抖：“哥，我害怕。”

“别怕。”林烬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闭上眼睛，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睁眼。”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柴刀。

刀是旧的，刃口磨得发亮。这三年他睡觉从不离手。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阿烬，开门。”

林烬浑身一僵。

那是娘的声音。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柔，带着一点沙哑。

“阿烬，娘好冷，让娘进去。”

林梨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是娘！哥，是娘回来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林烬一把抓住她手腕。

“不是。”

“可是——”

“娘三年前就没了。”林烬盯着那扇门，声音很冷，“你忘了王婆怎么死的？”

林梨僵住。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阿烬，娘真的回来了。你开门看看，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桂花糕。

林烬的眼眶忽然发酸。

娘失踪那天，确实说过要去镇上买桂花糕。

他差一点就站起来了。

差一点。

就在这时，他看见门板上浮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像有人用血一笔一笔写上去的。

【禁忌规则：夜半不可开门。】

【违反后果：开门者将被替换。】

【是否改写？】

林烬呼吸一滞。

他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

不是幻觉。

血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改写代价：一段记忆。】

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停了。

安静得可怕。

林梨小声问：“哥，你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林烬松开她的手，慢慢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走到门边。

门板很薄，外面的人只要用力一推就能撞开。

“阿烬。”门外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柔，变得尖细，像很多个人叠在一起说话，“你为什么不开门？”

林烬握紧柴刀。

“你到底是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像从门缝里传进来的，倒像是直接从他脑子里响起来的。

“我是你娘啊。”

“我娘三年前死了。”

“你怎么知道？”

林烬没回答。

因为他忽然不确定了。

三年前那个晚上，他真的看见娘出门了吗？还是说，那只是他记错了？

门板上的血字开始闪烁。

【警告：规则正在污染你的认知。】

【是否改写？】

林烬盯着那行字。

改写？

怎么改写？

他试探着在心里想：把“夜半不可开门”改成“夜半可以开门”。

血字立刻变了。

【改写失败。】

【原因：该规则为真实规则，不可直接删除。】

【可改写方向：限制规则触发对象。】

林烬心跳加速。

限制触发对象？

他快速想：让这条规则只对“门外之物”生效，不对屋内的人生效。

血字闪烁了几下。

【改写成功。】

【代价：你关于娘容貌的记忆将被抹除。】

【是否确认？】

林梨在身后喊：“哥！”

门外又开始敲门了。

这次不是三下。

是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门板开始震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开门！开门！开门！”

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是娘了。

像野兽在嚎。

林烬闭上眼。

娘的脸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模糊。

他记得娘很温柔，记得娘做的饭很好吃，记得娘总在他生病时守一整夜。

但他想不起娘长什么样了。

眼睛是圆是细？嘴角有没有痣？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全没了。

像有人拿橡皮擦，把那张脸从记忆里干干净净擦掉了。

【改写完成。】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林烬睁开眼。

门板上那行血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淡的金色小字，一闪即逝：

【规则已改写：夜半开门者，若为门外之物，将被规则反噬。】

他等了很久。

外面没有声音了。

林梨从床上爬下来，跑到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哥，走了吗？”

“应该走了。”

“娘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林烬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不会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回答妹妹，还是在回答自己。

天快亮的时候，隔壁传来一声惨叫。

是李婶家。

林烬冲出去的时候，看见李婶家的门大开着。李婶跪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一套空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她儿子昨晚夜归，听见娘在屋里喊他，没忍住开了门。

人没了。

只剩衣服。

镇上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青石镇又少了一个人。

林烬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门板上那道昨夜被指甲刮出的痕迹，忽然发现痕迹下面还藏着几个极小的字，像有人用针尖刻上去的：

别信宗门。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

不是刻痕。

是血。

干涸了很久的血。

林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行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爹娘失踪那晚？还是更早？

他正想细看，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穿着青色道袍的人骑马进了镇子，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温和，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令牌。

青河宗。

镇上的人看见青河宗的人，纷纷围了上去。

“仙师！仙师救命啊！”

“又死人了！求仙师除掉邪祟！”

那中年男人翻身下马，声音温和：“诸位莫慌，贫道沈玄，奉宗门之命前来调查此事。”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林烬身上。

那眼神很温和。

但林烬后背却窜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终于找到的东西。

沈玄朝他走过来，停在三步外，微微一笑：

“你就是林烬？”

林烬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柴刀。

“仙师认识我？”

沈玄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轻声说：

“你父母失踪前，也是这个眼神。”

林烬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他看见沈玄身后那匹黑马的眼睛里，浮出一行血字：

【禁忌规则：不可直视青河宗使者的眼睛超过三息。】

【违反后果：被标记为祭品。】

林烬立刻低下头。

沈玄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依旧温和：

“孩子，别怕。贫道是来帮你的。”

林烬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帮？

那匹马上为什么会有规则？

青河宗，到底是什么东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