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现代

剑与魔，在霓虹之下

我醒来时，鼻腔里灌进来的不是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雪气，而是一股呛人的、带着汽油味的浑浊空气。

耳边是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嘀嘀”声，像某种垂死妖兽的哀鸣。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坚硬、冰冷、平整的黑色地面上。头顶不是熟悉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星辰，而是一片被无数奇异光芒染成暗红色的天幕，几根巨大的、缠绕着复杂符文的铁柱直插云霄。

这里是……何处？

我，剑无尘，大剑族第三十六代掌门，号称“万古剑仙”，执掌“斩天”神剑，镇守昆仑剑冢三百年。

最后的记忆，是魔尊夜无痕那厮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件上古邪器，与我决战于不周山巅。剑芒与魔气碰撞，天地失色，空间崩碎……然后，便是一片虚无。

“咳咳……该死的剑无尘，你给老子滚远点！”

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侧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破烂黑袍、头发散乱如鸡窝的男人正挣扎着坐起。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如同深渊般的幽光，我绝不会认错。

魔尊，夜无痕。

我的死对头，纠缠了我整整五百年的宿敌。

“夜无痕，”我冷冷开口，声音因许久未语而有些沙哑，“看来，我们都没死成。”

“哼，托你的福，”夜无痕揉着脑袋，一脸晦气地环顾四周，“这是什么鬼地方？灵气……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我的魔元也像是被封印了大半！”

我心中同样震惊。此地的天地法则与我们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空气中游离的并非我们熟悉的灵气，而是一种驳杂、微弱、难以吸收的能量。

“此地诡异，先离开这里。”我站起身，发现身上的白色道袍也沾满了灰尘，背后的“斩天”剑虽然还在，但剑身黯淡，灵性大减。

夜无痕也检查了一下他的“噬魂”魔刃，同样情况不妙。我们这对宿敌，此刻竟有种同病相怜的荒谬感。

我们踉跄着走出这条“黑色石路”（后来我知道这叫“马路”），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彻底呆立当场。

高耸入云的琉璃巨塔，闪烁着变幻莫测光芒的巨大画板（广告牌），无数由钢铁铸造、无需灵兽牵引便能自行飞驰的“铁盒子”（汽车），以及街上穿着奇装异服、行色匆匆的凡人……

“这……这是凡人的城池？”夜无痕目瞪口呆，“可凡人的城池，怎会有如此……如此……”他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超越他认知的繁华与怪异。

“此地凡人，似乎并无修为。”我观察着来往的人群，他们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却驾驭着那些“铁盒子”，使用着各种小巧的、散发着微光的“法器”（手机）。

“无修为却能拥有此等造物？这怎么可能！”夜无痕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我们两个加起来超过八百岁的老怪物，就这样穿着古装，一脸茫然地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拿出那个发光的“法器”对着我们拍照。

“他们在做什么？”夜无痕警惕地低吼，魔气隐隐要爆发。

“莫要冲动，”我按住他，“此地规则不明，不可妄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黄色衣服、骑着两个轮子“铁马”的年轻人停在我们面前，头盔下的脸带着好奇：“哥们儿，cosplay呢？哪个剧组的？这服装道具挺逼真啊！”

“cos……play？”我和夜无痕面面相觑。

“你们是不是迷路了？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载你们一程？”年轻人热情地问。

载我们一程？用他那辆看起来并不坚固的“铁马”？

夜无痕冷哼一声，刚要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巨响。

“咕噜噜——”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万古剑仙，辟谷三百年，此刻竟也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看来，穿越不仅削弱了我们的力量，还让我们重新拥有了凡人的生理需求。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哈哈，看来是饿了！走，我请你们吃个饭！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我和夜无痕对视一眼。在陌生的世界，一个看似无害的凡人主动释放善意，或许是了解这个世界的最佳途径。

“……有劳。”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古板。

于是，大剑族掌门和魔族魔尊，就这样坐上了一辆电动车的后座，被一个名叫“小王”的外卖小哥，带到了一家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馆。

当两大碗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时，夜无痕的眼睛都直了。他小心翼翼地用筷子（还是小王教的）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这位曾经挥手间屠城灭国的魔尊，眼眶竟然微微湿润了。

“此物……此物竟有如此美味！”他含糊不清地感叹，“比我魔界的血池宴好吃一万倍！”

我也被这碗面的味道所震撼。简单的面粉、牛肉、汤汁，却蕴含着一种我们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而踏实的滋味。我们狼吞虎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仙风道骨和魔威滔天。

小王看得哈哈直笑：“慢点吃，管够！看你们这样子，是饿坏了吧？”

吃饱喝足，我们向小王打听这个世界的情况。从他的口中，我们得知这里叫“地球”，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没有修仙者，也没有魔族。人们依靠“科学”创造出了种种奇迹。

“科学……”我喃喃自语，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竟能比肩仙家法术么？”

“哼，奇技淫巧罢了。”夜无痕嘴上不屑，但眼睛却盯着对面大楼上播放的科幻电影预告片，看得津津有味。

小王给我们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说我们要是遇到困难可以找他，然后便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地送外卖去了。

我和夜无痕站在面馆门口，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剑无尘，”夜无痕忽然开口，语气罕见地没有带刺，“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他，这个与我斗了五百年的男人，此刻也和我一样，成了这个陌生世界的流亡者。

“既来之，则安之。”我望向这片璀璨的都市丛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先了解此界规则，再图恢复实力之法。至于你我之间的恩怨……”

“……暂且放下。”夜无痕接过了话头，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被霓虹灯映衬得有些黯淡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毕竟，在这个鬼地方，我们好像……只有彼此了。”

我微微颔首。

宿敌，亦是故人。在这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我们这对来自异界的“老古董”，即将开始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旅程。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