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破开薄薄的雾气,两岸桑田向后缓缓退去。
我坐在船舱边,把油纸伞横放在膝上,指尖绕着飘带的穗子。
陈慎坐在我身旁,正将一包药材放进药箱。
他每放一包,便抬头看我一眼,像怕我忽然跳上岸去。
“师妹,风大,往里坐些。”
“师兄,你已经说了三遍啦。”我笑着往旁边挪了挪。
陈子奚斜倚在对面,折扇轻敲着船舷,笑声漫不经心。
“我倒觉得,让她吹吹风也好。
在清河闷了这些日子,也该见见江南的烟雨了。”
陈慎合上药箱,轻声道:“师父,江南虽好,可愁铃客的传闻近来愈演愈烈。
师妹身手尚浅,若真遇上凶险……”
“放心,有我在。”陈子奚合扇在手。
“还有你这个回春堂的小神医,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姑娘?”
陈慎脸颊微热,目光落在我身上:“弟子定当尽力。”
我将飘带往手腕上一缠,撑着伞站起身。
“我也能自保呀。伞能挡,飘带能捆,实在不行,我还能跑。”
“说得倒是轻巧。”陈子奚抬眼,“竹海的雾里,连声音都辨不清方向。真遇上事,可别只顾着看热闹。”
我吐了吐舌头:“知道啦,陈叔。”
江晏没有随我们同行,留在清河。
昨夜他叮嘱的话还在耳边,可我此刻已被两岸的绿意吸引,只想快点见到杭州。
船行半日,两岸的屋舍渐渐密集,黑瓦白墙藏在柳影之间。
水道里有乌篷船擦肩而过,船娘的歌声顺着风飘来,软而悠长。
我收起伞,望着远处连绵的屋宇。
“那就是杭州了?”
“正是。”陈子奚站起身,望向岸边,“陈氏在杭州的宅院已经备好。先安顿下来,再商议平澜书院的事。”
陈慎走到我身侧,低声道:“师父已为你备下房间,就在我院旁边。
若夜里听见什么动静,只管唤我。”
“师兄,那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吗?”我突然整个人靠近陈慎,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陈慎耳朵唰的红了起来,直接闪退几步。
“当然…当然可以,师妹,男女之间不能靠这么近的,这样有损师妹声誉。”
“那我不管,我就喜欢粘着师兄,难道师兄不喜欢不愿意吗?”
“我愿意。”他说得认真,耳尖又微微泛红。
“师父让我护你,我便不能懈怠。而且师妹可爱活波,我也很喜欢。”
陈子奚看着我们,摇了摇扇子,笑意里带着几分打趣,却没有开口逗他。
船缓缓靠岸,跳板搭到石级上。
我提起伞,跟着两人踏上杭州的土地。
潮湿的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与清河干爽的风全然不同。
回春堂的马车已在渡口等候。
陈慎将我的包袱接过去,放在车上,又细心替我掀开帘幕。
“师妹,当心脚下。”
“师兄,你再这样,我都快被你宠得不会走路了。”
“宠着些才好。”陈子奚先上了车,“慎儿这孩子,平日里连自己都顾不上,难得有个人让他愿意上心。”
陈慎抱着药箱,脸更红了:“师父……”
我忍不住笑,也弯腰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一路穿过街巷。
我掀着帘,看街边的酒旗、挑担的小贩、河边浣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