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账号你拿走，命留下

沈瓷睁开眼的时候，林薇的手正搭在她胳膊上。

温热的，指甲做了裸色猫眼，无名指上那枚周承送的银戒指反着奶茶店顶灯的光。沈瓷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上辈子林薇把这戒指摘下来扔进她骨灰盒里，说“留个念想”，转头拿她AI换脸直播赚的第一笔钱买了卡地亚。

“瓷瓷？你发什么呆呀，低血糖还没缓过来？”林薇把蜂蜜水往她面前推了推，眼圈红得恰到好处，睫毛膏一根都没晕，“你那个账号……反正你最近不是说要专心考研嘛，借我玩玩呗？我保证不乱发，就发发日常。”

沈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净，指节上没有针孔，手腕上没有约束带勒出的旧痕。桌角贴着奶茶店二维码点单牌，第二杯半价。大三，秋天，宿舍楼下这家“茶百道”的芋泥波波还没下架。

“送你了。”沈瓷把手机推回去，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正常的甜味，没有上辈子那杯里化不开的苦杏仁气。

林薇愣住，手指还维持着推杯子的姿势：“啊？”

“账号送你，绑定的手机号我回头改一下。”沈瓷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下，“你比我适合做自媒体。加油。”

她走出奶茶店的时候，林薇在后面喊了一句“瓷瓷你认真的吗”，声音里那点压不住的惊喜像没盖严的汽水，滋滋往外冒。沈瓷没回头。上辈子林薇用这个账号发的第一条视频是她趴在图书馆桌上睡觉的侧脸，配文“我家瓷瓷学习太累了好心疼”，爆了八十万播放。后来那个账号变成了林薇的直播间，AI换脸她的脸，AI合成她的声音，日进斗金。再后来沈瓷想要回来的时候，林薇哭着说“瓷瓷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周承在旁边皱着眉说“沈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

沈瓷回到宿舍，爬上床铺，拉上床帘。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林薇，女，21岁，新闻传播学院大三。

周承，男，22岁，体育学院大四。

当前状态：林薇正在用我的账号发第一条视频。周承同时交往三个女生，林薇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师范学院的陈漫，卫校护理专业的赵小雨。

可用筹码：周承的微信聊天记录（已截图备份）、开房记录（卫校后街如家，刷的林薇亲密付）、林薇拿我账号签的第一份MCN意向书（她不知道我看到了）。

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几秒。上辈子林薇签那份MCN意向书的时候用的还是沈瓷的身份证，合同里埋了天价违约金。沈瓷死之前那份合同还在她脑子里，一个字没忘。

新账号注册用的是备用手机号。ID想了三秒：专治冤种，情报收费。头像是一把菜刀切西瓜，红瓤黑籽，干干净净。

第一条视频十秒。素颜，黑眼圈，宿舍上铺的床帘当背景。

“本人，大三在读，前世被闺蜜和男友联手送进精神病院，AI换脸直播榨干最后一滴流量。重生回来，不卖惨不撕逼，只做一件事：卖情报。谁出轨了，谁骗钱了，谁家老公给小三转了账，谁家公司财务造假——你不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该防谁的，我告诉你怎么防。第一条免费，从第二条开始收费。童叟无欺，冤种优先。 ”

发出去是晚上十一点。沈瓷把手机静音，倒头就睡。上辈子在精神病院七年她练出一项本事：只要想睡，天塌下来也能睡够六小时。这辈子这项本事比任何金手指都好用。

第二天醒来，播放量四百七十万。评论区三万条，私信爆了。

第一条私信来自一个头像是一只橘猫的女生：“姐姐，我男朋友最近总说在备战省赛，手机没电，我有点慌。能帮我看看吗？”

沈瓷回了一个字：“名字。”

“周承。”

沈瓷盯着屏幕笑了一下。上辈子周承用“备战省赛”这个理由同时糊弄三个女生，连借口都懒得换。她打开备忘录，把陈漫和赵小雨的名字划掉，在橘猫头像后面打了个勾。

“第二条收费，五十。支付宝到账即发证据。”

对方秒转。

沈瓷把周承的微信聊天截图打了码发过去——上辈子林薇拿这些截图当投名状逼她退学的时候，她留了一份在网盘里。截图里周承管橘猫叫“宝宝”，管林薇叫“薇薇”，管赵小雨叫“小雨点”。三条线并行，时间管理精确到半小时。

橘猫女生沉默了三分钟，回来发了一串六十秒的语音方阵。沈瓷没点开，只回了一句：“别哭。想让他疼，我教你。”

第五天，“专治冤种”粉丝破了二十万。第七天，周承堵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一米八七的个子，篮球服，刚打完院赛，汗都没擦。路过的女生回头率百分之百。上辈子沈瓷就是被这张脸骗得替他写论文、垫房租、给林薇买生日礼物。周承一把拽住她手腕：“沈瓷，你在网上乱发什么？我什么时候同时谈三个了？你把话说清楚——”

沈瓷没挣。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对着周承的脸，直播间在线人数三万二。

“来，周承同学，你要澄清是吧？那我们连麦说，我开公屏。”沈瓷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清楚，“你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上个月十四号晚上，你跟林薇说你在备战省赛，手机没电。实际上你在哪？”

周承脸色变了。

“在卫校后街那家如家，开房记录要我念吗？”沈瓷歪了歪头，“哦对了，林薇不知道那晚你刷的是她的亲密付。三百二十八，钟点房。你连开房的钱都舍不得自己出，周承，你爸体育局副局长的工资卡是不是被你妈管太严了？”

直播间弹幕疯了。周承伸手要抢手机，沈瓷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台阶上，稳得很。

“动手我就报警。你爸那个位置，经不经得起热搜？”她声音还是平的，“你赌不起。”

周承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沈瓷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不认识她。上辈子到死周承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那种“这人怎么突然不好拿捏了”的眼神。

“五十万。”他压着嗓子，“你把直播关了，视频删了，多少钱你说。”

“周承，你搞清楚一件事。”沈瓷把手机收回来，冲镜头挥了挥手，“我现在不是被你关在精神病院里的那个沈瓷了。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

那天晚上“专治冤种”涨粉八十万。林薇打了十七个电话，沈瓷一个没接，只在微信上回了一句话：

“账号密码还没改吧？你继续用，不用还了。那五十万粉丝够你带一阵货的。加油。”

林薇拉黑了她。周承的微信在凌晨两点发来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三个字：“你赢了。”

沈瓷点了拒绝。她翻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下一个：周承他爸。体育局副局长，分管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但上辈子在精神病院里，林薇有一次喝多了来“探视”，靠在门框上跟护工吹牛，说“周承他爸手底下过的项目款够买下半个卫校”。沈瓷当时闭着眼装睡，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这条情报她还没想好卖给谁。但总会有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