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第十六章 落霞山庙

尘途雾道

西行的山路蜿蜒,被厚厚的落叶铺成软毯。

日头斜斜偏向西边,漫山草木都浸在一层暖红霞光里,落霞谷便是因此得名。谷风很轻,带着草木枯败的淡味,不同于旧驿那种沉郁的悲,这里的气息安静,像一个长久守着空寂的人。

陆微尘循着清衍指引的方向,穿过丛生的杂树,终于看见了那座山神庙。

庙宇早已荒废大半,半边屋顶塌了,梁柱朽坏,神像的头颅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截斑驳的木身,静静立在供台之上。供桌积满厚灰,散落着早已风干、发黑的野果。

庙内浮动着一层淡淡的灰雾,没有凶戾的气息,只有绵长、孤单的执念,像一根扯不断的细线,缠在断壁之间。

“是守山的猎户。”陆微尘放轻脚步踏入庙中,声音放得柔和,“我来听你的心事。”

灰雾缓缓聚拢,在他面前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粗布短褐,背上仿佛还搭着一张弓,只是身形虚淡,轮廓时时要散。

猎户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裂的木头:“我守这座山,守了一辈子。”

陆微尘静静站着,不催,不打断,任由对方把积压多年的心事慢慢吐出来。

他年轻时独居山中,无妻无子,日日巡山,驱赶野兽,护着进山采药的百姓。晚年身子衰败,倒在山神庙前,临死前还惦记着,怕夜里有豺狼下山,伤了谷外村落里的孩童。

他没有怨,没有恨,只有放不下的牵挂。

“我走之后,山里的野兽,会不会伤人?”虚影低低问,“我守了一辈子,怕一松手,就乱了。”

这是最磨人的执念,不是仇怨,是放不下的责任。

陆微尘望着他,缓缓开口:“山有山的时序,兽有兽的天性。从前是你替山河担着这份守御,可山河不会只依靠一个人。村落的人会自保,山林自有平衡,你不必永远攥着不放。”

猎户的虚影微微晃动,灰雾翻涌:“若是我放手,出事了怎么办?”

“牵挂是善,可执念是枷锁。”陆微尘伸出手,掌心浮起一层温润的雾息,“你已经尽了你一生的本分。往后的安宁,该交给往后的人。你守的岁月,已经足够。”

雾息轻轻裹住猎户虚影,一点点托住那一份沉甸甸的不安。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雾气里闪过:他清晨踏露巡山,救下失足的采药童子,在山神庙煮粗茶,独自看一场又一场落日。那些辛苦的日子,从来都不是白费。

虚影慢慢松弛下来,紧绷多年的轮廓一点点柔和。

“原来……我可以歇了吗?”

“可以了。”

灰雾渐渐散开,化作点点细碎霞光,顺着残破的庙门飘向谷外,融进漫天落霞之中。没有惊天的异象,只是那股萦绕古庙数十年的孤寂,终于消散一空。

陆微尘收回手,神魂又是一阵淡淡的疲乏。比起旧驿亡魂的怅惘,这份牵挂更绵长,丝丝缕缕缠人,耗去不少心神。

他靠着庙墙稍作歇息,抬眼望向谷口。

就在这时,一丝极淡、阴冷的黑雾,从庙外草丛底下一闪而逝。

不是方才猎户的执念。

那黑雾悄无声息,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吞噬感,一闪便沉入土层深处,消失不见。

陆微尘心头一紧,想起清衍叮嘱的古浊。

他不敢贸然追入地下,握紧掌心雾息,仔细扫视四周,再没有异动。

落霞慢慢沉向山后,谷里的光线迅速暗下去。

陆微尘不敢久留,转身离开荒废山神庙,循着来路往雾庐折返。一路上,他时时留意脚下土层与林间阴影,提防古浊再次现身。

晚风穿过山谷,带着一丝潜藏的寒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