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

消息，是从挤奶声传出去的。

"呲——呲——"

每天早晚两次。

从爱神殿后山，顺着风，飘到山下的雅典城。

第一个听到的，是牧人。

他赶着羊，路过后山。

他听见了。

他停下。

他抬头。

"……这是什么声音？"

"不是羊。"

"不是牛。"

"不是……"

"不是被杀的声音。"

第二个听到的，是女仆。

她提着水桶，去井边。

她听见了。

她停下。

她抬头。

"……这是什么声音？"

"不是哭。"

"不是笑。"

"不是……"

"不是人的声音。"

第三个听到的，是孩子。

他追着球，跑到后山。

他听见了。

他停下。

他抬头。

他看见了——

五头黑白花的、圆滚滚的、眼睛湿漉漉的东西。

它们，在棚里。

它们，在嚼草。

它们，在——

下雨。

下，白色的雨。

孩子跑了。

他跑回雅典城。

他站在广场中央。

他喊：

"牛！"

"后山有牛！"

"会下雨的牛！"

"下白色的雨！"

雅典城，炸了。

"什么牛？"

"什么雨？"

"白色的雨？"

"牛奶？"

"活牛？"

"活的？"

"不杀？"

"不杀怎么有奶？"

"奶不是从死牛身上挤的？"

第二天。

雅典人，上山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扛着锄头，提着水桶，抱着孩子。

他们，要，看。

爱神殿后山。

普绪克正蹲在牛棚前，给赫多涅擦嘴角。

她抬头。

她看见——

漫山遍野的人。

黑压压的。

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

厄洛斯从殿里冲出来。

"普绪克！"

"怎么了？"

"人！"

"很多人！"

"他们……"

"他们来看牛！"

普绪克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她笑了。

"来得正好。"

她走下山。

她站在人群前面。

她举起手里那只陶罐。

罐里，是奶。

温的。

白的。

冒着一点热气。

"雅典人。"

"嗯？"

"你们，听见了？"

"听见了！"

"你们，看见了？"

"还没！"

"那——"

"看。"

她转身，指向后山。

"棚里，有五头牛。"

"它们，不吃人。"

"它们，不被杀。"

"它们，每天，早晚两次，下——"

"白色的雨。"

人群静了。

然后——

"真的？"

"不杀？"

"天天有？"

"奶……"

"奶能喝？"

普绪克端起陶罐。

她喝了一口。

"咕咚。"

她咽下去。

她抹了抹嘴。

"能。"

"很好喝。"

"比酒养人。"

"比蜜不腻。"

"小孩喝了，长骨头。"

"老人喝了，不软腿。"

"病人喝了，长力气。"

人群炸了。

"我要！"

"给我！"

"怎么养？"

"怎么挤？"

"怎么存？"

普绪克从袖子里，抽出那卷羊皮。

《乳典》。

"以阿尔忒弥斯之名"。

"想养的，上山。"

"想学的，记。"

"想问的，问。"

"但——"

"记住三条："

"喂它，别打它。"

"挤它，别吓它。"

"凉它，别放它。"

那天。

雅典人，上山了。

他们，看见了——

五头，黑白花的，圆滚滚的，眼睛湿漉漉的——

奶牛。

他们，还看见了——

棚子，草料，水桶，陶罐，井，冰窖。

他们，还看见了——

一个，蹲在小板凳上，挤奶的，女人。

和一个，蹲在旁边，喝奶的，小女孩。

有人，跪下了。

不是跪普绪克。

是跪那五头牛。

是跪那个"不杀"。

消息，传开了。

"雅典有奶牛了！"

"不杀的牛！"

"天天有奶的牛！"

"阿尔忒弥斯的女神！"

商队，从各地来。

"我要奶牛！"

"雅典的奶牛！"

"能下雨的奶牛！"

金币，从各地来。

"一头牛，换一筐金！"

"一罐奶，换一头羊！"

雅典，富了。

乳城，成了。

普绪克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

"修正"没有来。

因为这次，不是"普绪克"在做。

是"阿尔忒弥斯"在做。

而且——

这位女神的香火，已经压过了大半奥林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