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缄约守秘，余澜暗生

场馆侧通道的空气还残留着红土被阳光炙烤后的干燥气息。

　　简短的私下求证已经落下帷幕。

　　切原赤也听完成都AG超玩会、武汉eStarPro两边所有人的保密承诺，悬在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轻轻落地。

　　他本来已经做好各种预案——被纠缠邀约、被索要联系方式、被提出录制对局素材，甚至是身份外泄的风险。可眼前这群来自大洋彼岸的职业电竞人，给出的是最体面的尊重。

　　“感谢你们。”切原用不算流利，但发音清晰的中文说道，“我不希望YAKA这个身份被公开。网球才是我要走的路。”

　　Bao微微颔首：“我们理解。竞技天赋不分项目，但每个人选择的战场不一样。我们不会把今天在这里得到的答案，透露给联盟其他队伍、任何主播或者网友。”

　　笑风在一旁补充：“包括重庆狼队、广州TTG他们来问，我们也只会说没能联系上YAKA。这件事，就封在今天这条通道里。”

　　长生目光落在红发少年身上，带着几分惺惺相惜。之前无数个夜晚，他对着录像逐帧拆解YAKA的游走思路，把这个神秘中单当成假想敌。如今真相摆在眼前，之前的胜负执念，慢慢变成纯粹的敬佩。

　　“以后如果哪天你有空，愿意上线，我们随时欢迎再来约训练赛。不强求，时间全部由你定。”

　　Ming也开口：“和你对线，学到很多。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网球场上。”

　　花海笑着挥了挥手：“我们不会到处打听你的生活，不会来学校打扰你。就当是一场跨项目的奇妙相遇。”

　　一诺挠了挠头，还有点意难平：“早知道YAKA是你，当初被你一闪越塔秒掉的时候，我高低得在公屏问一句，你是不是练网球的。”

　　几句轻松的玩笑，稍稍冲淡了方才求证时紧绷的气氛。

　　叶修靠在通道入口的墙壁上，慢悠悠走过来。

　　“谈完了？”

　　“嗯。”切原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叶修是最早察觉到他打法同源的人，一直没有戳破，直到今天才陪着两队人过来，当个旁观者。

　　“我早就跟你说过，打多了高强度训练赛，习惯藏不住。”叶修轻笑，“不过还好，遇上的是这群懂竞技的人。换一批人，说不定转头就把消息卖出去了。”

　　AG和eStar的经纪人拿出手机，互相示意，当场把刚刚为了比对而悄悄拍下的几张赛场截图全部删除。

　　“没有留存任何影像资料。”经纪人开口，“没有照片，没有录音，唯一的记录，只存在我们这些人的记忆里。”

　　这份自觉，让切原心里多了几分好感。

　　立海那边，真田弦一郎、柳莲二还有仁王雅治几人，一直站在不远处等候。他们看不懂中文，只能通过神态和肢体动作判断氛围没有敌意。等中国这边一行人后退几步，留出空间，真田才快步走到切原身边，眉头微蹙，低声用日语询问：“赤也，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是谁？”

　　“是中国来的电竞选手。”切原简单解释，没有细说全部马甲细节，只挑了最安全的部分，“之前我在海外网络游戏里和他们交手过，他们刚好来日本团建看比赛，认出了我的打法，过来私下确认一下。已经说好了，不会外传。”

　　柳莲二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捕捉到其中藏着不少故事，但见切原不想深谈，便没有继续追问。柳一向懂得分寸，知道切原身上偶尔会有一些不愿摊开的秘密，只要不会危害立海，不会影响网球训练，他便选择尊重。

　　“没有麻烦就好。”真田依旧严肃，“不要因为别的事情，分散了你在网球上的注意力。关东冠军拿到了，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全国大赛。”

　　“我知道。”切原点头。

　　两边就此道别。

　　AG、eStar一行人沿着通道离开场馆，登上等候在外的大巴。上车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刚刚的经历。

　　教练Bao拿出手机，在两队共同的内部私密群里发消息，再三强调纪律：

　　【再次重申，今天见到切原赤也、确认YAKA身份一事，属于最高级别的内部保密内容。禁止和任何圈外人士提起，禁止在任何社交软件留下相关文字、截图、表情包。就算是狼队、TTG相熟的选手私下问起YAKA，统一回复依旧是没有线索，没有联系上。】

　　下面一条一条弹出收到。

　　长生抱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神奈川街景，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YAKA会是一个常年泡在峡谷里、把电竞当成全部的人，万万没想到，对方的主赛场是红土网球场。

　　“现在回想起来，很多细节都说得通了。”长生小声跟坐在旁边的钟意说，“他的节奏永远在我们预判前面，因为他观察的是人的本能反应，不是游戏机制。”

　　钟意点点头：“打游戏只是副业，主业是这种级别的高速对抗，难怪上限高得离谱。”

　　花海、Fly、今屿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说真的，有点奇妙。隔着太平洋在线上交手，线下在网球赛场碰面，还当面确认身份。”花海笑道，“算是一次很特别的团建了。估计我们这辈子都很难忘掉这趟日本之行。”

　　笑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记住约定就好。守住秘密，是对他最基本的尊重。人家愿意承认，是信任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大巴一路驶向酒店。

　　而网球场馆这边，立海众人收拾好装备，准备返回学校。切原找了个僻静角落，拿出手机，点开和幸村精市的聊天框。

　　【我们拿下关东冠军了。刚刚赛后发生了一点小事，不过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幸村的回复弹了出来。

　　【小事？你很少会特意跟我说这种话。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比赛我全程看完直播了，你的预判依旧漂亮。】

　　切原指尖顿了顿。他没有告诉幸村关于YAKA，关于AG、eStar过来求证的事情。不是不信任，只是这个马甲，他还想再藏一段时间。等合适的时候，再考虑要不要说。现在幸村还在康复期，不该让多余的事情扰乱他。

　　【嗯，放心。全国大赛，我们一起冲。】

　　切原收起手机，跟上队友的脚步。

　　夕阳斜斜落在场馆外的街道，把一行人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几天，成都AG超玩会和武汉eStarPro依旧按原定团建计划游览神奈川。路上偶尔会被游客认出，不过没有人把这群电竞选手，和立海大网球部的红发少年联系到一起。

　　选手们私下偶尔会聊起切原，聊起那场线上训练赛，聊起赛场上面那惊为天人的预判，但是只要有外人靠近，话题立刻戛然而止。

　　没有人泄露半个字。

　　远野笃京那边，不知从哪里收到一点零碎风声，隔着消息软件发来一句调侃：【听说你今天又多了一批知道你马甲的人？】

　　切原看到消息，嘴角抽了抽，回复：【他们答应保密。别到处散播。】

　　远野笃京回了个摊手的表情：【我嘴很严的。不过这么多马甲，早晚有一天会兜不住，你小心点。】

　　切原关掉对话框。

　　他心里清楚远野说得没错。马甲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这次是运气好，遇上愿意遵守保密约定的人。但下一次，未必会这么幸运。

　　当晚，回到立海宿舍，等室友都睡熟之后，切原才打开笔记本，连上加密跳板登录王者账号。

　　私信箱里依旧塞满各个俱乐部发来的邀约，重庆狼队、广州TTG、北京WB的消息还在不断涌入。

　　他一条条浏览，依旧全部不回复。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清楚，已经有两支豪门战队，知道了YAKA是谁。

　　他开了一把巅峰赛，依旧拿出不知火舞。

　　操作、游走、预判，还是熟悉的风格。

　　可这一次，指尖敲击键盘的时候，心底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感觉。

　　从前YAKA是完全无人知晓、隔绝一切现实联系的自留地。现在帷幕被掀开一条小口，少数人已经窥见藏在ID背后的真身。

　　一局打完，退出游戏。

　　切原合上电脑，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秘密没有公之于众，没有掀起网络海啸，没有热搜，没有粉丝狂欢。

　　一场跨山海的相遇，一次坦诚的当面求证，最后化为一份缄默的约定。

　　YAKA的传说还留在KPL圈子里，依旧是无人知晓真身的神秘中单。

　　只是有一小群人，守住了这个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暗流潜藏，余澜缓缓滋生。

　　他的马甲网络，依旧层层叠叠。只是经过今天，他更加明白，往后每一次上线峡谷，都要更加谨慎。

　　网球主线，全国大赛的征程就在前方。峡谷的指尖风暴，只能继续藏在深夜，低调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