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人间圆满，唯缺予我

幸村精市从未想过，自己会踏入这样一个干净、温柔、毫无瑕疵，却残忍到极致的平行世界。

　　穿越来得无声无息。

　　只是寻常训练结束，晚风拂过网球场，他习惯性侧首，想要望向那个总是跑在最后、满头红发、气喘吁吁、眼神亮晶晶看向他的少年。

　　空空荡荡。

　　球场喧闹依旧，人声鼎沸依旧，队友的笑声清亮依旧。

　　唯独少了那一抹灼热滚烫、热烈赤诚的红。

　　下一瞬光影颠倒，天地错位，再睁眼时，世界温柔得近乎虚假。

　　立海依旧是那个称霸全国、荣光满身的立海。

　　真田沉稳刚毅，坚守铁律，风骨凛然；柳缜密冷静，数据分析分毫不差；丸井依旧鲜活热烈，贪甜爱笑；仁王狡黠灵动，擅长伪装博弈；桑原温和踏实，稳守后方。

　　所有人都在。

　　各校的对手、赛场的前辈、U17的同伴、熟悉的所有人，悉数在场，青春热闹、岁岁如常。

　　整个世界，完整、顺遂、无灾、无难、无憾、无伤。

　　连那场曾几乎夺走他网球生涯的重病，在这个世界里，从未发生。

　　他一生平顺，体魄康健，无神经损伤，无彻夜隐痛，无阴雨天反复的麻痹寒凉，无病床孤寂隐忍的煎熬。

　　他从未跌落神坛，从未历经低谷，从未被迫停下热爱，从未熬过无人知晓的绝望。

　　自始至终，他都是完美无缺、一帆风顺、身披荣光、从容不败的立海帝王，是万众仰望、毫无瑕疵的神明。

　　所有人的人生，都比原来的世界更加圆满、更加坦荡、更加顺遂。

　　唯独——

　　没有切原赤也。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从未相遇，从未存在，从未闯入他的青春，从未温柔奔赴他的余生。

　　这个世界的幸村精市，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

　　有永不落幕的赛场荣光，有安然无恙的躯体，有一路坦途的人生，有万众簇拥的信仰，有安稳顺遂的岁岁年年。

　　唯独没有那个为他扛尽风雨、医尽暗疾、藏尽温柔、倾尽余生向他奔赴的红发少年。

　　从前的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包容莽撞、引导懵懂、庇护年少炽热的小海带。

　　他以为，是自己照亮了那个满身戾气、孤独桀骜的少年前路。

　　直到踏入这片无他的圆满人间，他才彻底通透——

　　原来不是我救赎他。

　　是他，拼尽一身九域山河、万丈锋芒、明暗权柄，独自渡我、护我、暖我、圆满我。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兜底、所有的无声治愈、所有的深夜守护、所有的风雨遮挡，

　　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原来那些日复一日的神经安抚、年复一年的暗疾根除、无人知晓的负重前行、独自抹平的世间风波，

　　从头到尾，只是切原赤也一个人，倾尽所有的偏爱与献祭。

　　这个平行世界，没有九重马甲，没有九域封神，没有执掌明暗的少年阁主，没有逆天行医的无痕神医，没有看透黑暗的赤冶侦探。

　　不是少年消失了身份。

　　是从来没有一个叫切原赤也的少年，降临世间，为他封神、为他藏锋、为他渡尽余生寒凉。

　　于是一切顺遂，一切安稳，一切完美无缺。

　　可这份完美，落在幸村精市眼里，却空洞得刺骨、寒凉得彻底。

　　他缓缓走遍立海的每一寸土地。

　　走过洒满阳光的网球场。

　　这里永远热闹、永远激昂、永远胜负交锋热烈坦荡。

　　队友默契十足，队伍所向披靡，王朝稳固，荣光永续。

　　可再也没有一个红发少年，会因为失控懊恼，低着头乖乖走到他面前听他轻声教诲。

　　再也没有人，会在所有人都期待胜利的时候，唯独期待他好好休息、不必硬撑。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无人看见的疲惫时刻，悄悄陪在身侧，无声温柔治愈他所有逞强。

　　从前他站在球场之上，是全队的核心、是队伍的信仰、是所有人的底气。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是信赖、是仰望、是依托、是追随。

　　唯独切原赤也看向他的目光，不一样。

　　是滚烫、是赤诚、是信仰、是偏爱、是拼尽山河也要守护到底的执念。

　　全世界敬他为神。

　　唯有他，疼他为人。

　　可这个世界，无人疼他、无人惜他、无人接住他的脆弱、无人填满他的孤寂。

　　所有人都盼他永远不败、永远从容、永远完美、永远站在光里。

　　没有人会告诉他，累了可以休息，痛了可以示弱，不必永远做无坚不摧的神明。

　　他依旧温柔周全所有人，依旧从容掌控全局，依旧撑起立海所有荣光。

　　只是再也没有人，偷偷撑起他的全世界。

　　他走过林荫校道，走过黄昏看台，走过无数个曾经属于他们的独处角落。

　　风依旧温柔，落日依旧绵长，青春依旧盛大。

　　只是岁岁年年，再无一抹炽热的红，奔赴他身旁、忠于他一人。

　　幸村精市终于彻底明白那种空洞。

　　原来他这一生的温柔与笃定、从容与坦荡、神明般的平和坚韧，

　　一半是天性，一半，是切原赤也亲手为他养出来的安稳。

　　原来那些年，他之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做众人的神明，

　　是因为身后永远有一个少年，替他挡尽世间风雨，抹平所有暗疾，肃清所有黑暗隐患，守住他所有温柔与纯粹。

　　他从前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无所畏惧、无软肋无牵挂。

　　直到失去他，才幡然醒悟——

　　切原赤也，从来不是他的软肋。

　　是他此生唯一的铠甲，唯一的暖意，唯一的人间归宿。

　　这个世界，他无病无痛、无灾无难、无风雨无坎坷，人生圆满得无可挑剔。

　　可圆满至此，却再无半分暖意。

　　原来神明最孤寂的宿命，从不是历经磨难、跌落尘埃。

　　是坐拥万里荣光、万人敬仰、万般圆满，却终生错失唯一偏爱、唯一心动、唯一救赎。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从容、所有的被治愈的余生，

　　从来不是天意恩赐。

　　是那个少年，藏起九重山海、压尽满身锋芒、耗尽年少岁月，

　　独独赠他一世安稳、一生无恙、岁岁荣光。

　　没有人来替他调理经年残留的神经暗疾，可他此生本就无疾；

　　没有人来替他抹平外界风波隐患，可他此生本就无风无雨；

　　没有人以一身明暗权柄护他周全，可他此生本就安稳顺遂；

　　没有人以毕生封神偏爱他一人，可他此生本就万众簇拥。

　　世俗意义上，他赢了所有，圆满了所有，得到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人生。

　　可幸村精市站在喧嚣热闹的人间里，第一次觉得——

　　这完美无缺的一生，毫无意义。

　　他不需要一帆风顺的神明之路。

　　他不需要万众仰望的盛世荣光。

　　他不需要无病无灾的漫长岁月。

　　他只需要那个满头红发、热烈赤诚、满心是他、为他封神、为他隐忍、为他倾尽所有的少年。

　　只要有切原赤也在，风雨坎坷、病痛磨难、低谷蛰伏，他都甘之如饴。

　　有你的岁岁风雨，胜过无你的万世圆满。

　　世间人人圆满，人人顺遂，人人无憾。

　　唯独我，得尽天下荣光，缺尽毕生温柔。

　　原来最痛的遗憾，从不是历经失去。

　　是世界明明完美无瑕，我明明安然无恙，

　　可我此生所有圆满，都抵不过你的一场存在。

　　原来我的神明荣光、我的不败传奇、我的顺遂人生，

　　若是少了你，

　　终究只是——

　　人间圆满，唯缺予我。

　　众生皆得其所，唯我终生空悬。

　　你曾以九域山河拜我神明，护我余生天光。

　　可这世间万般圆满，

　　没有你的人间，

　　我终究，无家可归，无暖可依，无念可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