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荧幕之上，陌生的少年

地区预选赛赛场的实时转播信号，同步传送至市内多家医院的病房电视。

　　午后静谧的单人病房，窗帘半掩，柔和的光线落在幸村精市略显苍白的脸庞。他刚刚结束一轮复查，正靠在床头休养，护士贴心打开电视，恰好调到网球赛事频道。

　　屏幕画面里，正是立海大对阵湘南中学的单打赛场。

　　幸村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当看清场上那道熟悉的深蓝色身影时，目光不由得定格下来——是切原赤也。

　　他还记得临行前切原来病房探望，少年言语沉稳，谈吐早已褪去往日的毛躁。可言语描述终究单薄，幸村始终无法想象，那个极易被情绪牵动、时常坠入狂暴状态的后辈，在球场上究竟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荧幕之中的场景，给了他答案。

　　湘南中学的选手攻势凶狠，不断打出边线极限落点，言语之间带着刻意的挑衅，摆明了想要复刻过往众人对付切原的手段，引诱对方急躁失控。

　　过往无数次校内练习赛、正式赛事的画面浮现在幸村脑海。从前遇上这般无休止的施压与嘲讽，切原的呼吸会逐渐急促，眼底泛起赤红，攻势变得不顾一切，依靠蛮力疯狂反扑，看似凶猛，实则破绽丛生。

　　然而电视里的少年，全然没有半点预想中的模样。

　　切原双脚稳稳踩在场地上，重心始终维持在均衡位置。面对接踵而至的刁钻来球，他不疾不徐提前移动，没有盲目发力强攻，每一次挥拍都精准把控力道，四两拨千斤化解汹涌攻势。

　　对手的挑衅如同石沉大海，无法掀起他心底半分波澜。

　　澄澈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见半分戾气，只有冷静的判断与清晰的战术思路。抓住对手连续猛攻体能透支的间隙，一记轻巧压线短球落地，干脆利落拿下比分。

　　整场对局，攻守节奏牢牢掌控在切原手中。没有红眼，没有暴走，没有依靠野兽般的力量硬碰硬。他如同经验老道的棋手，预判对手每一步棋路，从容不迫收拢优势。

　　一旁放置的手机轻轻震动，是仁王发来的实时消息：【部长，你快看直播！赤也今天离谱到家，对面想方设法激怒他，人家一点反应都没有，赢得轻轻松松。】

　　幸村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屏幕，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画面。

　　柳先前和他提起过切原反常的战术理念、远超同龄人的备战思维；真田也感慨，切原提出的训练方案保全了全队状态。彼时他心中尚存一丝揣测，只当是少年历经沉淀后的顿悟。

　　可亲眼目睹赛场之上的表现，幸村心中那层疑惑再度放大。

　　顿悟能够让人学会克制情绪，却很难凭空造就这般老练到近乎沧桑的赛场大局观。

　　进退取舍、体能分配、风险规避……这些东西，往往需要无数场失败、漫长的赛场沉浮才能慢慢领悟。十四岁的国中二年级学生，不该拥有如此通透的眼界。

　　比赛宣告结束，切原鞠躬离场，神色淡然，不见大胜之后的亢奋。

　　电视镜头给到退场的立海众人，丸井几人围上去笑着搭话，切原只是浅浅扬起唇角，低声和同伴交流着刚刚对局里需要调整的细节。

　　幸村轻轻垂下眼睫，心底泛起淡淡的思绪。

　　赤也藏着秘密。

　　他无从知晓秘密究竟是什么，却能够清晰感知到，少年做出所有改变的出发点，隐隐和自己相关。一次次提议调整训练强度，反复叮嘱康复周期，三番五次来到病房，关心他身体远胜于讨论赛事胜负。

　　旁人追逐三连霸的荣光，唯有切原，最先在意他能不能健康重返赛场。

　　“赤也……”幸村低声呢喃这个名字，眼底漾开复杂柔和的情绪。

　　他没有打算立刻戳破。

　　每个人心底都有不愿轻易袒露的过往，倘若切原不愿主动诉说，贸然追问只会徒增隔阂。他只需要静静等待，时间终将揭晓一切。

　　只是心底暗自做好决定，等自己痊愈归队，要好好和切原打上一场。

　　他想要亲身上场，直面这个脱胎换骨、处处透着陌生的后辈，亲身感受藏在少年躯体之下，那份深不可测的力量。

　　窗外微风拂过树梢，带来盛夏的气息。

　　病房电视继续播放着赛后采访，切原面对记者的提问，回答简洁克制，没有张扬的宣言，只说队伍会稳步备战后续赛事。

　　幸村微微勾起嘴角。

　　立海的未来，好像比他预想之中，更加值得期待。

　　而那簇悄然燃起的赤色焰火，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扫清前路所有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