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簿下的试探

翌日清晨，网球场的晨训刚刚结束。

　　队员四散开来喝水休整，切原独自站在边线复盘刚才的对抗回合，在脑海里梳理后续可以打磨的技术细节。

　　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切原，有空聊聊吗。”

　　切原转头，看见柳莲二抱着厚厚的黑色封皮数据本站在那里，镜片反射着日光，神情看不出喜怒。

　　少年心中早有预料。

　　真田心存疑虑，心思缜密的柳必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当然可以，柳前辈。”

　　两人走到球场旁僻静的长椅坐下。柳将数据簿摊开，页面上密密麻麻填满字迹、数字、轨迹草图，大半篇幅，都是记录切原赤也近段时间的训练表现。

　　“从你提议更改训练方案开始，我持续记录了整整一周。”柳指尖轻点纸面，“体能峰值、挥拍节奏、攻防选择、情绪波动指数。所有数据都显示，你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柳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切原：

　　“你的身体机能没有突变，爆发力、耐力依旧是原本的水准。改变你的，是战术意识、预判能力，还有情绪管控方式。这些知识，国中网球教学不会涉及，甚至不少高中生都难以领会，更像是长期征战职业赛场积累出的经验。”

　　直击核心的话语，没有丝毫迂回。

　　切原神色依旧平稳，心底微微警惕。柳太过擅长从细微之处捕捉破绽，想要蒙混过关，不能露出半点慌乱。

　　“前辈太高看我了。”切原淡淡开口，“我并没有接触过职业赛事。”

　　“那你如何解释，你对体能劳损、肌肉代偿、长期备战规划如此熟悉？”柳不紧不慢追问，“以往对战，你习惯依靠本能进攻。如今你总能提前预判对手战术，懂得保留体力，主动规避无意义的硬碰硬。”

　　切原垂眸看向网球场碧绿的塑胶地面，缓缓组织说辞：

　　“以前我总是依靠冲动打球，多次失控黑化，赛后无数次反省自己。部长住院之后，看着整支队伍背负三连霸的重担，我开始静下心思考网球真正的意义。”

　　“我看过不少高水平赛事录像，不仅仅局限青少年比赛。录像里职业选手的打法、节奏把控，我反复揣摩学习。只是单纯多看、多想，慢慢摸索出来的思路而已。”

　　这是他提前想好的说辞，合情合理，难以证伪。

　　柳莲二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记录本边缘。

　　翻阅海量赛事录像自学理论，确实存在可能性。

　　可想要做到融会贯通，直接运用在实战之中，绝非短短数月能够实现。

　　“仅仅依靠录像，很难达到你现在的水准。”柳依旧没有完全信服，“你的临场调整太过老练。”

　　“或许是我吃过太多冲动的亏，比旁人更想要改变自己。”切原迎上柳审视的视线，语气坦荡，“若是前辈觉得我的训练理念存在问题，大可以在实战里验证。时间会证明，这样的备战方式能让立海走到更远。”

　　他不急于辩解，选择用结果说话。

　　柳深深看了切原许久，最终缓缓合上书簿。

　　没有确凿证据，再多猜测也只是怀疑。

　　“我会持续观察。”柳平静说道，“倘若你的方式能够持续提升全队状态，立海乐于接纳。但切原，不要忘记，立海所有人都并肩前行，不要独自藏着秘密负重。”

　　话语里暗含提醒。

　　切原微微颔首：“我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谈话到此结束，柳抱着本子转身离开。

　　望着柳离去的背影，切原轻轻吐出一口气。

　　暂时搪塞过去了，但他清楚，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日后越是展露实力，众人的疑惑只会不断加重。

　　他不能急于展示全部底牌，需要循序渐进，把控好分寸。

　　“赤也。”

　　身后传来真田的声音。

　　切原回头，看见真田弦一郎缓步走来。

　　“柳和你谈话的事情，我看见了。”真田色严肃，“我同样好奇你的转变。但是，我更看重结果。最近全队训练失误率下降，体能分配更加合理，这是不争的事实。”

　　“全国大赛近在眼前，立海需要更强的战力。只要你一心为队伍，我不会过多追究你的变化。”

　　真田的态度向来直来直去。比起虚无缥缈的猜测，赛场成果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切原心中一松：“我绝不会拖立海后腿。”

　　“那就拿出更强的表现。”真田顿了顿，低声补充，“另外，幸村昨天联系我，提出术后康复需要充足适应期。这是你的提议吧？”

　　“是。”

　　真田眼中掠过一丝动容：“你最先考虑的不是比赛胜负，而是幸村的身体。难得。我会和柳一起配合，调整后续合练计划。”

　　期盼许久的事情，终于敲定。

　　心头一块大石缓缓落地。

　　正午阳光铺满球场，切原握紧手中球拍。

　　对内的布局稳步推进，幸村术后休养的保障已经落实。

　　可外部的挑战即将到来。地区预选赛很快开启，各路强敌陆续登场。

　　前世阻挡立海的对手，他全都铭记于心。

　　这一世，他站在赛场之上，拥有职业选手的眼界与实力。

　　凡是会伤害到立海、会让幸村失望的阻碍，他都会一一扫清。

　　远处天际澄澈，赤色焰火静静燃烧。

　　前路风波将至，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