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深藏于心的叮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夕阳透过磨砂玻璃窗，揉成一片柔和的暖光，落在幸村略显单薄的肩头。病号服宽松地裹着他，平日里执掌整个立海网球部的锐利尽数收敛，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

切原赤也把点心和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沉稳有序，完全不像从前那个毛手毛脚的少年。

幸村坐在病床边缘，微微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

以往的赤也来到这里，总是局促不安，说话颠三倒四，满心都是紧张。可今天的他异常平静，眼神深邃，仿佛看透了许多事情。

“部长，这些东西口味比较清淡，不会给身体造成负担。”切原垂着眼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往日的急躁。

数十年职业赛场生涯，让他清楚术后休养该注意的一切。饮食、作息、运动量，所有细节他都熟记于心。

幸村轻轻颔首，指尖搭在膝盖上：“辛苦你特意跑一趟了。部里的训练，你还适应吗？没有副部长盯着，是不是松懈了不少？”

按照原本的轨迹，这段时间没有幸村坐镇，真田过于严苛，柳执着于数据战术，整个网球部训练节奏混乱，高强度的练习不断，所有人都想着靠拼命训练弥补部长缺席的空缺，却没人意识到，等幸村康复归队之后，身体根本跟不上超负荷的训练强度。

这也是前世幸村身体状况一再变差的重要原因。

切原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幸村的视线，斟酌着措辞，不能太过突兀，又要达到提醒的目的。

他不能说出重生的秘密，只能借着后辈的感受，委婉诉说。

“训练强度有些太高了。”切原缓缓说道，“大家都想守住立海的三连霸，所以拼命练习双打组合，反复进行高强度对抗训练。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没有人愿意停下来休息。”

幸村微微蹙眉，这一点他并非没有预料。真田性子刚直，一心想要捍卫立海的荣耀，难免会忽略身体的承受能力。

“可是部长，荣耀固然重要。”切原往前半步，语气认真，“等你康复回到球场，若是训练节奏失衡，大家的体能提前透支，到了全国大赛赛场，反而会发挥失常。而且……过度训练对你之后归队重新适应，也会很吃力。”

这番话条理清晰，分析精准，甚至点出了训练规划里隐藏的漏洞。

柳莲二精心计算的数据，只考虑胜率与战术，却忽略了长期高强度训练带来的体能损耗，这是只有站在顶尖职业赛场，历经无数赛事起伏的人，才能察觉到的隐患。

幸村愣住了。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切原赤也。

眼前这个平日里容易失控、满是戾气的后辈，竟然能说出这般通透的话语。见解之成熟，远远超出了一个国中二年级学生该有的眼界。

“赤也，你看得很透彻。”幸村轻声赞叹，眼底掠过一丝惊奇，“这些想法，你以前从未提起过。”

切原心中一紧，随即从容掩饰过去，只是淡淡一笑：“只是训练的时候慢慢体会到的。看着大家每天疲惫不堪，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心里难免会多想一些。比起仓促的高强度练习，合理分配体力，循序渐进才是长久之计。”

他拥有职业选手对于体能分配、长期备的全部经验。

他已经在心里默默规划好了整套训练调整方案：降低日常对抗频率，增加基础体能的分段训练，优化双打组合的磨合方式，刻意放缓节奏，既不打消队员们的斗志，又能保存所有人的实力，最重要的是，为日后幸村顺利归队留出缓冲空间。

他不能直接推翻真田的安排，那样太过反常。只能一点点潜移默化，用自己训练中的表现作为示范，慢慢影响身边的人。

幸村看着少年沉静的侧脸，心底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原本总是需要他不断安抚、拉回正轨的小后辈，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褪去了莽撞与冲动，变得沉稳、可靠，心思细腻周到。

“若是之后训练安排出现问题，你可以多留意一些。”幸村轻声嘱托，语气里带着信任，“适当提醒其他人，不必一味追求高强度。”

“我明白。”切原重重应声。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得到部长的默许，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网球部的训练安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病房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

幸村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长时间说话也让他露出倦意。

切原看在眼里，心头一阵酸涩。前世他总是只顾着自己的胜负欲，从未细致观察过部长身体的细微变化。如今拥有了成年人的观察力，任何一点不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部长，你该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切原主动提出告辞，“我明天训练结束再过来。训练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好。”幸村温柔地点头。

切原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幸村轻柔的声音：

“赤也，最近的你，真的成长了很多。”

少年脚步微微一顿。

成长？

并不是成长。

他只是带着一辈子的遗憾，跨越漫长的岁月，重新站在了这个人面前。

从前无力守护，如今身负一身顶尖球技与经验，绝不会再留下任何缺憾。

拉开房门，晚风再次涌入病房。

赤色的火焰，已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布局，准备护住他唯一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