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只萤虫飘飞在芦草之间,晃晃悠悠,像是醉倒在夜晚的光团。
陆陆续续的更多萤虫开始飘飞,闪炼着尾部光亮。
今夜天上无星,星子皆倾倒进了湖畔,或飞舞,或停留。
“夜晚的玉湖竟也有这多般的萤火虫?以往怎没见过?”露芜衣不禁问道。
“我从南郊竹林捉了许多,放生在这儿了。”寄灵道。
“南郊?捉萤火虫?”
“嗯,晚上去南郊的路不怎么好走,还挺远的,我便捉了许多。”寄灵笑,“怎么样,喜欢吗?”
萤火虫的光亮映照在露芜衣的脸上,忽明忽暗,她微微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喜欢。”
又何止喜欢萤火虫?
晚风轻轻吹,萤虫随风飞,掩在芦草之中,停在柳条之上。
一切都是轻轻的,轻的不太自然,又好像是重的,给了露芜衣沉重一击。
她好像脱离了这样的场景,置身于事外,看着自己,看着寄灵,看着夜晚的萤火虫。
她的头是眩晕的。
可当她的目光看向寄灵,她好像又被拉了回来,连带着数不清的悲与欢一同拉回了这一副躯干。
“露姑娘,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寄灵不敢对上她的视线,“我脸上很奇怪吗?”
“嗯。”露芜衣摇头,“没有。”
她还是有些恍惚,再一次抬眸看向夜空之时,一滴清泪悄然划过脸颊,带着凉意。
露芜衣自己都有些讶然,自己竟然哭了,只能屈指轻轻擦掉。
浅浅的眼眶是承载不住太过于沉重,太过于久远的情绪的。
它只需要一个引子,一个简单到不能在简单的引子,比如一句话,一位故人,或者对于一种情绪的感知。
眼泪是流淌不尽的。
“露姑娘,你怎么哭了?”寄灵关切的问。
萤火虫光亮的闪烁之下,露芜衣脸上的清泪也跟着闪炼,牵动着寄灵的心。
“没有。”露芜衣轻轻擦试掉。
“露姑娘,你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露芜衣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把手圈起来,像这样。”寄灵将手握成一个圈,放在眼前,“这样,就只能看见自己喜欢的了。”
他所圈住的,只有露芜衣。
“只看自己喜欢的,不看那些难过的事情。”
“把手圈起来,只看自己喜欢的。”
两种声音交织在露芜衣脑海之中,她一瞬间征愣住了,旋即笑了。
笑容里面却掺杂着苦,勉强忍住泪意,学着寄灵的样子,把手圈起来,放在眼前。
只看自己喜欢的。
圈住的不是晚风,不是夜空,不是漫天的萤虫,圈住的只有面前的寄灵。
只有也只能是寄灵。
眸光的对视,无声无言。
“这样吗?”
是露芜衣先开的口。
寄灵的耳朵红了,他放下圈起的手:“嗯。”
“露姑娘现在还伤心吗?”他问。
“好多了。”露芜衣浅笑。
“只看自己喜欢的,不去看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就不会难过伤心了,你看我,天天开开心心的。”寄灵笑道。
“寄灵。”露芜衣道,“谢谢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