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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月亮高高挂

林父接过话头,语气郑重无比。

山中常年浊气翻涌、阴煞潜伏,古阵法逐年老化,山灵气场日渐紊乱,近些年寨边雾气愈发诡谲,夜路渐生邪祟,村寨安稳岌岌可危。往届传承人穷尽半生,也只能勉强维持平衡,不敢彻底动阵、不敢深探山林。

唯独谢铭君。

他以现代通透的心智、绝顶过人的天赋,结合谢家千年古法,重新梳理山灵气场,修补古旧护寨阵法,镇住四散的山林阴煞,稳住整座村寨的吉凶平衡。

白日,他如寻常山居少年,采药巡山、打理山林;入夜,他独自坐镇寨心阵法,隔绝山中邪祟,护住全寨百余户人家的平安。

整片古寨之所以风平浪静、烟火安稳,村民之所以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全靠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一人默默扛下所有凶险与孤寂。

“你们看到的所有人的敬畏、沉默、拘谨,从来不是怕山里的禁忌。”

“是怕扰了他的清净,怕辜负他日复一日的守护。”

李娜站在原地,心底轰然震颤。

她终于读懂了那日山道初见的所有画面。

浓雾满山、死寂闭塞的山林里,那个少年孤身立在雾中,眉目绝美清冷,气质孤绝出尘。他眼底的淡漠不是冷漠,是常年独处深山、直面阴煞凶险、独自承载万千安稳的疲惫与沉静。

村民不敢深谈、不敢窥探、不敢打扰,不是故作诡异,是发自心底的敬重与感恩。

他们日日活在他的庇护之下,靠着他一人挡尽山中晦暗,岁岁平安、年年安稳。

“他性子冷,不爱言语,极少露面。”林奶奶轻声道,“常年独居后山竹楼,远离村寨烟火,不参与俗事,不与人深交。一来山中阴煞重、沾染多,不宜常近人群;二来守山之事凶险隐秘,不可外露。”

“他是整个寨子的底气,也是整片深山唯一的安稳。”

张芳芳听得久久失语,心底所有的恐惧与抵触,悄然化作难言的敬佩。

原来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深山,这座让她们惶恐不安的古寨,从不是凶地。

是一个最温柔、最通透、本该拥有大好前程的少年,心甘情愿困在这里,以一己之身,挡尽千山晦暗,护得万家安宁。

李娜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连日来积压的不安、戒备、不解,尽数烟消云散。

三个外来生人骤然入山,打乱山林气场,牵动潜藏浊气,旁人唯有惶恐不安,唯有他早已洞悉一切,默默旁观、静静镇守,不动声色护住整座村寨,也护住了贸然闯入深山的她们。

“村里人日日看着我们,不是嫌弃我们是外人。”李娜轻声呢喃,眼底清明透彻,“是他们知道,山气乱了,是因为我们。可谢铭君什么都没说,依旧默默守着寨子,也护着贸然闯入的我们。”

“是。”林爷爷重重点头。

“他心善、性稳、格局大。从不迁怒生人,从不怪罪外物,只独自稳住所有动荡。”

“你们这几日安心住着,不必惶恐,不必多疑。有他在,山中再大的异动、再浓的煞气,都近不得寨中半步,更伤不到你们分毫。”

好了,今晚上你们好好休息,明天如果是晴天,让晓晓带着你们尽早离开这里。林爷爷将手里的烟筒让地上敲敲了将里面的烟灰尽数倒出,一锤定音。

她们纵然心中还要疑惑,也不敢多言。便匆忙起身收拾,准备休息。

夜色更深,山雾汹涌翻涌,将后山那座孤立的竹楼,轻轻笼罩。

无人知晓,浓雾深处的竹楼里,黑衣少年凭窗而立。

谢铭君身姿清挺,眉目清冷如玉,静静听着山下堂屋传来的细碎话语。

晚风拂动他衣摆的苗纹银饰,细碎轻响散在寂夜里。

他早已习惯背负整座山林的安稳,习惯独处孤寂、隔绝烟火。

入世阅尽繁华,归山甘愿清苦。

于俗世,他是错过锦绣前程的天才少年。

于深山,他是无可替代、万众所依的守山之人。

山下灯火温软,人声渐静。

三个外乡女孩的惶惑、释然、敬佩,尽数落在他耳中。

他神色依旧平淡无波,眼底无波澜、无起伏。

只是遥遥望着那片亮起灯火的吊脚楼,望着那个眉眼干净、气质温润的女孩所在的方向,眸光微微停顿半秒。

山雾漫漫,岁月寂寂。

他依旧沉默守山,不惊不扰,不动不偏。

夜深漏静。

苗山的黑夜彻底沉了下来。

屋外浓雾滚滚压着山林,风声穿过吊脚楼的木缝隙,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响,远山漆黑一片,连寻常的虫鸣都淡得近乎消失。整座古寨像是被巨大的山影牢牢扣住,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林家堂屋的香火早已熄灭,长辈们各自歇息。

阁楼上的小卧房宽敞干净,铺着柔软粗布被褥,窗边挂着老旧的蓝印花布帘。

三个女孩挤在一张宽大的木床里,并排躺着,盖着同一张厚被。

灯绳一拉,屋内瞬间陷入温柔浅浅的昏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雾色微光,朦朦胧胧落在床沿,温柔又静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