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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的关心

爹地出没妈咪快跑

的风穿过落地窗,卷起薄薄一层纱帘,轻轻拂在叶依然的胳膊上,带着初秋凉丝丝的寒意。

济云寺的檀香味道好像还残留在她的衣角,方才在寺院接待室里那一场短暂的对话,一遍一遍在她脑海里回放。她侧头看向身侧的薄煜辰,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流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刚才,她是抱着满心期待跟着薄煜辰一起来到济云寺的。

这段日子,于兰死死攥着骨灰这件事拿捏她,一次次拿妈妈的骨灰要挟她,逼她交出妈妈留下的股份。她走投无路,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是薄煜辰主动说,可以陪她过来一趟,帮她问问寺里的手续。

叶依然那时候心里悄悄燃起一点希望。

在她眼里,薄煜辰本事很大,人脉广得吓人,好几次她遇上迈不过去的坎,都是他不动声色出手摆平。她下意识觉得,只要他跟着来,这件事说不定就能迎刃而解,她今天就能把妈妈的骨灰接回去。

她甚至提前在心里预想好了,等拿到骨灰盒的时候,她要好好跟他说一声谢谢。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柔软的错觉,觉得薄煜辰是真心心疼她,是独独给她的一份关心。

这份念头悄悄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还轻轻颤了一下。长久以来孤身一人对抗于兰、面对父亲的为难,早就把她熬得疲惫不堪,一点点暖意,都足够让她贪恋。

可寺里的管事师傅把规矩讲清楚之后,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期待,一下子就像被冷水浇灭了。

薄煜辰转头看向她,声音平稳,耐心地跟她解释这里面绕不开的流程:“我也想当场拿走了,不过我并不是经手人,我没有权利拿走,我只能要来了于兰授权书才可以。”

简简单单一句话,清清楚楚划开了边界。

他不是万能的,他也没办法绕过寺院登记的手续,没有于兰亲笔签字的授权书,哪怕是他,也不能把妈妈的骨灰交到她手上。

叶依然安静听着他的解释,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心口那股刚刚积攒起来的暖意一点点散去,空荡荡的感觉漫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裹住。

原来是这样。

她刚刚自作多情了,以为这份陪伴是独一份的偏爱与关心,以为他有办法打破所有阻碍,帮她把妈妈带回来。到头来,他也只是陪着她跑一趟,帮忙打听清楚规矩而已。

说不失望是假的。

她努力压下心底涌上来的失落,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黯淡的光。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可唇角发僵,怎么都笑不自然。

“我知道了。”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原来是必须要于兰的授权书才行。”

薄煜辰目光落在她脸上,敏锐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落寞。

他心头泛起一点点懊恼。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默默留意叶依然的处境,暗中帮她处理了不少麻烦。她工作室被同行恶意打压、房东临时涨租、合作方临时毁约,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悄悄安排人手帮她摆平了。他习惯了把她的难处放在心上,下意识替她扫清前路的障碍,却偏偏,忘记了骨灰这件事的特殊之处。

别的事情,他可以凭借自己的资源、人脉直接干预,绕过很多麻烦。但是济云寺不一样。

济云寺是百年古刹,清修之地,寺里的住持守着老规矩,不看重钱财,也不愿意掺和世俗里的财产纷争。当初寄存骨灰的时候,登记的联系人是蓝广业,后续委托办理人写的是于兰。寺院的档案白纸黑字登记在册,制度卡死,没有受托人的授权,任何人都不能私自移交骨灰。

这不是他动用一点关系就能强行破例的事情。

他之前帮叶依然处理别的琐事太过顺利,下意识以为这件事一样可以轻松解决,没有提前仔细核实寄存登记的全部细节。今天专程抽出时间,开车带她跑这么远的城郊,到头来,还是卡在了于兰这一关。

看着小姑娘眼底藏不住的失落,薄煜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本来是想让她开心一点,帮她卸下一块大石头,结果反而让她空欢喜一场。

“抱歉。”薄煜辰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确认清楚全部手续,让你白跑一趟。”

叶依然听见他的道歉,连忙抬起头,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问题,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她不想把负面情绪转嫁到他身上。说到底,薄煜辰本来没有义务帮她,愿意抽出时间陪她过来,就已经是情分了。是她自己抱着太高的期待,才会觉得落空。

只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久久散不去。

车子缓缓驶出济云寺门口的林荫道,窗外一排排高大的香樟树向后倒退,树叶沙沙作响。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低沉平稳的车载空调风声。

叶依然侧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思绪纷乱。

绕了一圈,难题又回到原点。想要带走妈妈的骨灰,就必须拿到于兰的授权书。

于兰的条件她记得清清楚楚:用妈妈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交换这份授权。

那是妈妈留给她最后的保障。

她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妈妈从前跟她说的话。妈妈说,女孩子手里要有属于自己的资产,往后不管遇到什么风雨,不用低头求人。她要是把股份交出去,等于亲手丢掉妈妈留给她的底气。

可一想到妈妈孤零零留在寺院寄存室,没有办法入土为安,她心里又像针扎一样疼。

一边是妈妈留下的念想和底气,一边是妈妈的身后安宁,怎么选,都是煎熬。

“在想于兰的条件?”薄煜辰低沉的声音打破车厢里的安静。

叶依然回过神,转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嗯。她要股份,才肯签字。”

“她这是在拿骨灰做筹码要挟你。”薄煜辰的语气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种交换本身就不合理。”

“不合理又能怎么样,手续卡在她手里。”叶依然苦笑了一下,“寺院认授权书,不认道理。”

薄煜辰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的路面,慢慢开口:“我虽然今天没办法直接帮你把骨灰带走,但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我刚才和住持简单聊了几句,也留了联系方式。这件事我不会放着不管。”

叶依然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她心里刚刚压下去的那点悸动,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这句话,又让她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真的很关心她。

可刚刚那一次落空还历历在目,她不敢再轻易沉浸在这种想法里。她怕自己再次满怀期待,最后又是一场空。

她分不清,薄煜辰的这份出手相助,单纯只是出于善意,还是另有别的打算。他们相识的时间不算久,他对她的帮助来得太过频繁、太过厚重,厚重到她根本不知道该拿什么偿还。

天底下,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不用太麻烦你了。”叶依然小声说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想再继续欠你人情。”

薄煜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定定落在她脸上:“人情的事情,不用急着算。先解决眼前的难处。”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压迫感,可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叶依然避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车窗外面。

夕阳慢慢沉落到远处的山尖,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整片天空,远处的村庄升起淡淡的炊烟。景色很美,可她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她反复回想刚刚在寺院里的对话。

她一开始以为,他的关心是独一无二的,是愿意为她打破所有阻碍。可现实告诉她,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份认知,让她清醒,也让她失落。

薄煜辰察觉到她刻意拉开距离的态度,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开车。但他心里的懊恼还在持续发酵。

他一向谋定而后动,很少会有这样考虑疏漏的时候。他能搞定商场上各种难缠的对手,能摆平很多旁人眼中无解的麻烦,却忽略了寺院这种不受世俗规则裹挟的地方,有着自己固守的一套规矩。

他本来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帮她把这件心事了结,让她不用再被于兰胁迫。结果计划落空。

不过懊恼归懊恼,他没有打算就此止步。

于兰拿授权书要挟股份这件事,他不会放任。这条路走不通,他可以换别的路子。可以找律师梳理相关继承法规,可以继续和住持沟通寄存规则,也可以想办法从于兰那边找到突破口。只是这些事情,急不来,需要时间慢慢布局。

车子驶入市区,车流慢慢多了起来,路边的商铺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

“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薄煜辰问她,“折腾一下午,你应该没怎么吃东西。”

叶依然摇了摇头:“我不太饿,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胃口。满脑子都是妈妈的骨灰、于兰的条件、还有薄煜辰这份让她捉摸不透的关心。

他到底是单纯想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分辨不清。

有时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眼底的在意,那种专注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让她心跳失控;可有时候,一件事的结果摆在眼前,又会提醒她,不要妄想太多。

就像今天。

她以为是独属于她的关心,以为他可以无所不能,到头来,还是卡在最棘手的地方。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薄煜辰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向她:“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跟进,有消息我联系你。于兰那边,你不要轻易答应她的条件,不要仓促做决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叶依然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辛苦你跑一趟。”

“不用客气。”薄煜辰看着她,目光沉沉,“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给我。”

叶依然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心里依旧空空落落。

薄煜辰坐在车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栋拐角,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方向盘。眼底的温和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沉。

于兰拿骨灰要挟叶依然,这笔账,他记下了。

今天没能帮她把骨灰带走,是他失算,但这件事,他不会就此作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静低沉:“帮我联系一位擅长遗产继承纠纷的律师,详细查一下寄存骨灰的相关法律规定,还有济云寺寄存流程。另外,查一下蓝广业和于兰最近的资金往来。”

电话那头助理应声应下。

挂断电话,薄煜辰抬眼望向叶依然所在那栋楼的窗户。

他心里清楚,小姑娘现在心里一定很失望,她刚刚以为,他的关心可以解决一切。

他轻轻低声自语:“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不会再让你落空。”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笼罩整座城市。

房间里,叶依然靠在窗边,手里捏着手机,翻来覆去看着妈妈的照片。

她反复回想薄煜辰的样子,回想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是关心她的吧?

可这份关心,到底到哪一步?又需要她用什么去偿还?

她没有答案。

只有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感觉,迟迟消散不去,陪着她,熬过这个难安的傍晚。而于兰还在家里等着她的答复,一场用遗产交换骨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1

段评

蹲蹲后续,想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