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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鲻鱼头只给我看

她的鲻鱼头只给我看

班长林沅是全校闻名的乖乖女,年级第一,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只有我高澜知道她放学后会钻进巷子,把头发散下来假发片摘掉,随意抓两下头发,露出满耳银钉。

那天我撞见她打架,她叼着烟回头看我:“怕了?”

我递上创可贴:“你...左边耳朵流血了。”

后来她把我堵在墙角,耳钉蹭过我脸颊:“高澜,你藏得也挺深啊。”

林沅是我们班的班长,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她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扎成最普通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说话温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标准的乖乖女模板。

我是班上最不起眼的那种学生,成绩中等偏上,性格闷,存在感约等于零。唯一的特点大概就是头发,又黑又长又直还有齐刘海,跟瀑布似的披着,也不扎,老师说过几次,我左耳进右耳出,后来也就懒得管了。

我跟林沅本来没什么交集。她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除了每周一次她收作业时会跟我说声“谢谢”,我们基本零交流。

直到那天放学,我抄近路穿小巷回家,撞见了一场单方面碾压的斗殴。

巷子尽头,三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瘫在地上哼哼,中间站着一个...我差点没认出来的人。是林沅。但又不是林沅。她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短袖,头发抓的凌乱的,两边耳朵上密密麻麻一排银钉,在夕阳底下反着冷光,下嘴唇上还叼着一枚银色的唇环。她指间夹着根烟,深吸一口,冲着地上那仨吐了个烟圈,表情不耐烦到了极点。

“滚。”她声音沙哑,跟教室里那个温柔班长判若两人。

那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沅转过身,正好跟我打了个照面。她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烟头扔在地上碾灭。她比我高半个头,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压迫感十足。她抬起手,用指关节蹭了蹭自己嘴角的一道血痕,歪了歪头。

“怕了?”

我心里是有点打鼓,但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可能是她那句“谢谢”让我对她总有点莫名的信任。我没跑,反而低头在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一板创可贴递过去。

“你...左边耳朵流血了。”

林沅明显愣住了,看着我手里的创可贴,又看看我的脸,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她接过创可贴,没贴,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谢了。”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高澜。”

很少有人记住我的名字,虽然也不难记...

从那天起,我俩之间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学校里,我们还是点头之交,她是收作业的班长,我是交作业的小透明。但放学后,有时候在巷子里碰到,她会冲我扬扬下巴算是打招呼。有次她正在巷子口蹲着系鞋带,鲻鱼头乱糟糟的,看见我路过,随手扔了瓶没开封的汽水过来。

“接着,高澜。”

我接住,冰凉的罐身贴着掌心。我打开喝了一口,是橘子味的。

“你那样……不会被老师发现吗?”我忍不住问。

林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我咧嘴一笑,唇环闪着光:“所以我才当班长啊。”她眨眨眼,“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懂不懂?”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直到那个周五下午,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放学早,我在教学楼后面的废弃车棚里躲清静,靠着墙听歌。正听得入神,耳机被人一把扯下来。我睁开眼,林沅站在我面前,鲻鱼头是打理好的,耳钉齐全,甚至换了身带铆钉的皮夹克。她单手撑在我耳边的墙上,把我整个人圈在了她和墙之间。

“你跟踪我?”她问,语气不善。

“……这是学校。”我提醒她,“是你来找我的。”

林沅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凑得更近,她耳朵上的一排银钉几乎擦过我的脸颊,凉凉的,带着一点金属的硬度。她盯着我的眼睛,像要看穿我似的。

“少跟我装。”她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去年隔壁职高那帮人堵你,最后怎么是你毫发无伤地走出来的?那帮人现在看见你还绕道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爸妈常年不在家,你一个人住,晚上经常翻墙出去,凌晨才回来。”林沅一条一条地数,语气越来越得意,“怎么样,高澜,你藏得也挺深啊?”

我沉默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皮肤很好,嘴唇上那枚唇环让她看起来有种凶巴巴的性感。

“所以呢?”我问。

“所以,”林沅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退后一步,冲我伸出手,“咱俩搭个伙?我打架挺厉害的,罩你。你……你脑子好,帮我补课。我成绩要是掉出前五,老头非扒了我的皮。”

我看着她的手。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节上还有没消的淤青。

我把手放上去。

“成交。”我说,“但是补课的时候你得把唇环摘了,看着眼晕。”

林沅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答应了:“事儿真多。”

后来全校都发现,班长林沅突然跟班里那个透明人走得特别近。课间一起上厕所,午饭坐一桌,放学还一起走。班主任欣慰地说林沅同学团结同学做得很好,还让她分享经验。林沅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说:“主要是我觉得她头发特别好,想问问她用的什么洗发水。”

全班哄笑。只有我看见她偷偷冲我眨了下眼睛。

那枚唇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啧。我好像对她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我这个念头仅在我的脑子里待了一秒不到,我想我在学校就是个小透明,我不主动社交,也没人主动找我,这大概就是交到朋友的感觉吧

林沅这人,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玩得贼溜。说好了补课,第一次来我家就迟到了四十分钟,进门的时候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校服拉链坏了一半,晃晃荡荡挂在肩膀上,脸上还挂了彩,嘴角破了个口子。

“路上遇到点小麻烦。”她大咧咧往我沙发上一瘫,顺手从茶几上捞了个橘子开始剥,“三个傻逼堵低年级小孩要钱,我看不过去。”

“所以你一对三?”我翻出医药箱。

“那不然呢?看着不管?”她龇牙咧嘴地让我给她嘴角上药,疼得直吸冷气还不忘嘴硬,“嘶——你轻点,你这手法比我打架还狠。”

我捏着棉签的手一顿,故意往伤口上戳了一下。她嗷一嗓子蹦起来,指着我鼻子骂:“你故意的!”

“嗯。”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谁让你又迟到。单词背了吗?”

林沅的表情瞬间从嚣张变成心虚,眼神开始飘:“……背了一半。”

“一半?”

“好吧,三分之一。”她举手投降,“但是我打架赢了啊!你能不能别像我妈似的?”

“你妈不管你?”

她剥橘子的动作停了停,把橘络一点点撕干净,语气轻描淡写:“我妈在国外呢,一年打不了两个电话。我爸?我爸给我打钱挺痛快的,其他的……呵呵。”

我看了她一会儿,把药箱合上:“行吧,那今天先不背单词了。”

林沅眼睛一亮:“真的?”

“嗯,我教你点别的。”我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纸拍在茶几上,“这是下学期数学竞赛的模拟卷,你做一下。”

林沅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你杀了我吧。”

嘴上骂骂咧咧,她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做题。我坐旁边看小说,偶尔抬头瞄她一眼。这人安静下来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两回事,眉头微微皱着,咬着笔帽,鲻鱼头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耳钉在台灯底下亮晶晶的。做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抓耳挠腮,偷偷拿手机查答案,被我一个眼神瞪回去,像小狗委屈巴巴地把手机交出来。

“你上辈子是教导主任吧?”她嘟囔。

“你上辈子是学渣吧?”

她拍桌:“骂谁呢!我月考年级第三!”

“那是因为你前面两个人转学了。”

林沅气得拿橘子皮砸我。我偏头躲开,她不甘心,扑过来要掐我脸,两个人滚在沙发上闹成一团。她手劲儿真大,我被她摁着动弹不得,只能求饶:“行了行了,班长大人我错了——”

她骑在我腿上,居高临下地得意洋洋:“认输?”

“认输认输。”

“叫姐姐。”

“……你有病吧?”

“叫不叫?”她伸手去挠我痒痒,我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赶紧喊了两声姐姐她才放过我。门铃响的时候她刚从沙发上跳下来整理衣服,我去开门,外卖小哥探头往里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地把袋子递给我。

门关上之后林沅在屋里笑得打滚:“他肯定以为咱俩打架了!”

这事儿的后遗症是林沅从此赖上我家了。她的理由很充分:家里没人做饭,外卖吃腻了,我爸请的阿姨做菜太清淡,我家冰箱里总有我妈远程下单塞满的速冻饺子和各种零食。她来了就翻冰箱,一边翻一边嫌弃:“怎么又是韭菜馅的?你妈是不是对韭菜有什么执念?”

“爱吃不吃。”

“吃吃吃,给口热乎的就行。”

煮饺子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手里转着根筷子,忽然说了句:“哎,你说要是被学校那帮人知道班长天天往你家跑,传出去是不是得炸?”

“那你别来。”

“那不行。”她理直气壮,“你家有空调。”

后来发展到什么程度呢,林沅开始在我家留东西。先是充电器,然后是一件外套,再然后是一双拖鞋,最后直接把一套睡衣塞我衣柜里了,说免得每次穿校服睡觉不舒服。我吐槽她快把家搬过来了,她振振有词:“咱俩不是搭伙吗?这叫资源共享。”

再后来,学校里开始有人嚼舌根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班里的八卦女王赵萌。周一早自习,她神秘兮兮凑过来问我:“你最近跟班长关系挺好啊?她以前可没跟谁这么亲近过。”

我翻着书头都没抬:“她找我问题。”

“问你题?”赵萌一脸不信,“她年级第三问你年级第二十?”

“……我英语比她好。”

赵萌眼睛瞪得溜圆:“她英语不是也挺好的吗?上次还考了班里前五。”

“那你问她去。”

赵萌当然不敢去问林沅。班长大人平时笑呵呵的,但真要板起脸来,全班没一个不怕的。结果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林沅在跟我搞小团体”,还有人偷偷跟班主任打小报告,说班长徇私,天天跟固定几个人玩,脱离群众。

班主任找林沅谈话那天,她放学后跑到我家,书包往地上一摔,四仰八叉躺我床上:“烦死了,老周问我是不是在班里搞山头主义。”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在发展下线。”她翻了个白眼,“老周脸都绿了。”

我笑得直捶床:“你脑子是不是有泡?”

“那我能怎么说?说我在你家蹭吃蹭喝还让你补课?那我班长形象还要不要了?”

“你还有形象?”

林沅抄起枕头砸我。我接住枕头扔回去,两个人又打了一架。打完她趴在我床上刷手机,忽然刷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把屏幕怼到我脸上:“卧槽你快看!赵萌这傻逼发朋友圈了!”

我定睛一看,赵萌偷拍了一张我跟林沅放学一起走的背影,配文:“啧啧啧,班长和透明人,这组合真有意思~”底下已经有人开始阴阳怪气了,什么“抱大腿”“攀高枝”都出来了。

林沅气得当场就要开大号去怼,被我一把按住:“你疯了?你用大号评论,明天老周又得找你。”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我想了想,拿过她手机,用她小号在底下回了一句:“人家俩玩得好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林沅看着我:“……你这号我小号,头像是我家猫。”

“我知道。”

“那别人不都知道是我了?”

“你家猫那么丑,谁认不出来?”

她掐我脖子。我一边笑一边躲,两个人闹得正凶,我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视频电话。我手忙脚乱地去接,林沅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鲻鱼头抓顺、把耳钉全摘了、唇环也撸下来塞口袋里,然后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拿起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到五秒。

视频接通,我妈在那边笑呵呵的:“宝贝吃饭了吗?哎,旁边是谁呀?”

林沅转过头,露出一个乖巧得能拿满分的微笑:“阿姨好!我是她同学,来一起写作业的!”

我妈心花怒放:“哎呀真好,这姑娘看着就文静,头发真漂亮,又黑又直的……”

林沅:“谢谢阿姨!阿姨您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俩商业互吹了十分钟,挂了电话之后林沅把耳钉一个个戳回去,冲我挑眉:“看见没,这叫专业素养。”

“……你上辈子是个演员吧。”

“那是。”她嘚瑟地甩了甩鲻鱼头,“影后级的。”

结果第二天到学校,赵萌那条朋友圈底下多了条评论。头像是林沅的大号。就两个字,简洁有力:

“闭嘴。”

下面紧跟着教导主任的评论:“林沅同学,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沅举着手机给我看,笑得直拍大腿:“完蛋,忘切号了。”

我面无表情地翻出单词本扔给她:“活该。今天多背二十个。”

“你是人吗?!”

“不清楚。”

林沅被教导主任训了整整两节课,写了两千字检讨,回来之后蔫了吧唧地趴桌上装死。我偷偷给她塞了包薯片,她趴在胳膊上斜我一眼,伸手把薯片摸过去,在桌子底下咔嚓咔嚓嚼得跟仓鼠似的。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结果赵萌那人不长记性,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当着好几个同学的面,笑嘻嘻地来了句:“班长,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我看你老吃零食,别到时候年级第一没保住,体育也挂了。”

这话阴阳怪气的,旁边几个人互相使眼色。我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林沅慢悠悠把校服袖子撸下来,冲赵萌一笑:“赵萌,你上次英语听写是不是抄我答案来着?”

赵萌脸一下白了:“你胡说什么——”

“我看见了。”林沅歪头,“但我没告老师,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抄了也就五十分的水平,告老师怪可怜的。”林沅拍拍她肩膀,“加油,下次争取及格。”

周围人憋笑憋得脸通红。赵萌气得嘴唇哆嗦,转身就走。林沅收回手,转过来冲我眨眨眼,我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个“损”,推过去给她看。她拿笔在底下补了个“帅”。

我画了个叉。她画了个勾。我画了个中指。她画了个爱心。

神经病。

不过这事之后班里消停多了。大家看出来了,班长虽然平时笑眯眯的,但嘴毒起来能要人命,而且明显跟我是一伙的,惹我就等于惹她,不划算。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放学路上跟她说你不用为了我得罪人。她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谁为了你?我早就看赵萌不顺眼了,天天八卦这个八卦那个,烦不烦。”

“那你之前怎么不怼她?”

“之前没理由啊。”她理直气壮,“现在有了。”

我看着她那副“我打架都打了还怕这个”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人当班长真是班级之福,至少镇得住场子。

日子消停了一礼拜,然后出事的是我。

周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在操场边坐着看书,隔壁班一个叫孙毅的男生晃过来,蹲我旁边跟我搭话。这人我认识,上学期追过我,被我拒了之后一直有点阴阳怪气。他嬉皮笑脸地问我最近是不是跟班长混得挺好,能不能帮他约林沅出来吃饭。

我说你自己约去。

他啧了一声:“别这么小气嘛,你俩又不是真搞对象,你拦着干什么?”

我合上书看他:“你再说一遍?”

他大概觉得我这种闷葫芦好拿捏,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语气开始带刺:“我说你俩天天黏一块儿,不知道的以为同性恋呢。怎么,你把班长伺候舒服了,她带你玩?”

我书往地上一扔就站起来了。孙毅以为我要动手,往后撤了一步,结果我没打他,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把他刚才那段话放了一遍。他脸绿了。

“你说我把这段发班主任群,你妈看到会怎么样?”我问。

孙毅伸手要抢我手机,我往后一退,后腰撞上一个人。回头一看,林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后头,校服外套敞着,脸沉得能滴出水。她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胳膊肘上套着体育课用的红袖标,体育委员都归她管。

“孙毅,”她声音不大,但操场周围几个同学全看过来了,“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孙毅嘴硬:“我开玩笑的——”

“我开玩笑的。”林沅学他语气,然后水瓶往地上一砸,“咣”一声,水花溅了孙毅一腿,“我现在也跟你开个玩笑,你信不信我让你这学期体育全挂?”

孙毅脸憋得通红,嘟囔了一句“有病吧”转身就走。林沅捡起水瓶,拍了拍我肩膀:“录了?”

“录了。”

“发我一份。”

“干嘛?”

“以防万一。”她把水瓶拧开灌了一口,冲我乐,“你挺行啊,我还以为你得跟他打起来。”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我把书捡起来拍拍灰,“你教的。”

她得意了:“那可不。”

结果这事儿还没完。孙毅回去越想越气,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林沅在校外那些事,第二天就往年级群里扔了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林沅放学后在小巷子里,鲻鱼头、耳钉、唇环全套,嘴里叼着根烟,背景是灰扑扑的砖墙。角度刁钻,一看就是偷拍的。

配文写着:“咱们的好班长课外生活挺丰富啊,学校管不管?”

年级群炸了。消息刷得飞快,有震惊的,有看热闹的,有阴阳怪气说“怪不得天天跟那个谁混在一起,原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赵萌第一时间截图发了个朋友圈,配了个吃瓜的表情。

林沅看着手机,手指捏得咯咯响。我按住她手腕:“别冲动。”

“我没冲动。”她深吸一口气,“我在想怎么处理。”

“想好了吗?”

“想好了。”她把手机揣兜里,“你先别管,等我消息。”

那天下午林沅没来上课。我给她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不接,一直到放学都没见着人。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正打算去她常去的几个地方找找,校门口忽然骚动起来。

我挤过去一看,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林沅她爸,西装革履,看着挺人模狗样的。另一个……是林沅,但又不完全是林沅。她把鲻鱼头扎成了一个利落的小马尾,耳钉全摘了,唇环也没了,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脸上甚至化了点淡妆,整个人看着乖巧端庄得能直接上新闻联播。

她走到年级主任面前,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张主任,照片那事儿我爸想跟您聊聊。另外那个偷拍我的人,我们已经调了巷子口的监控,准备报警处理了。”

孙毅站人群里,脸刷一下白了。

孙毅那小子当场就怂了。他可能以为林沅跟以前那些被欺负了只会忍气吞声的乖学生一样,发个照片吓唬吓唬就完了,没想到人家直接搬家长请主任调监控三连击。林沅她爸往教导处门口一站,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金表,跟张主任握了个手,笑呵呵地说:“小孩子闹着玩嘛,不过偷拍这事儿性质不一样,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我不干涉学校处理。”

张主任还能说什么?当天下午孙毅就被拎去写检查,年级群那条消息被管理员撤回,赵萌那条朋友圈也灰溜溜地删了。林沅全程保持那个端庄得体的微笑,站在她爸旁边像个三好学生标兵,等主任表完态,她欠了欠身:“谢谢张主任,那我回去上课了。”

出了教导处门拐过走廊,她掏出手机给我发了条消息:“搞定了,放学老地方见。”

老地方就是我家。她进门的时候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马尾辫拆了重新抓成鲻鱼头,耳钉一个个戳回去,动作熟练得跟流水线作业似的。往沙发上一瘫,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装了一下午淑女,脸都笑僵了。”

“你爸怎么答应的?”我给她倒了杯可乐。

“我跟他说有人偷拍我,照片发到年级群了,学校要是不管我就报警。”她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我爸最怕麻烦,一听报警俩字立马说‘我来处理’。他那个人吧,平时不管我,但涉及到面子问题比谁都积极。”

“那你那些……耳钉什么的,他没说?”

“说了。”林沅翻了个白眼,“在车上训了我一路,说什么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样子。我说那你给我转学啊,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学校我保证天天扎马尾穿校服。他立马闭嘴了。”

我忍不住笑。林沅得意地晃了晃脚丫子:“对付我爸,我有经验。”

孙毅那事之后,学校里关于我俩的风言风语反而消停了。一方面是林沅她爸那辆车太有震慑力,另一方面林沅在年级群里亲自发了一句话:“谁再传我跟某某的闲话,下次我直接发律师函。”配图是她爸律所的名片。

底下一片“班长牛逼”“沅姐我错了”的回复。赵萌甚至私聊我道了个歉,说她就是随手一发没想那么多。我回了个“嗯”,转头截图给林沅看,她回了一串哈哈哈。

日子回到正轨,我和林沅的“搭伙”生意越做越大。她数学竞赛拿了个市二等奖,我英语演讲比赛拿了个区一等奖,班主任老周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我俩,说这叫“优势互补共同进步”。林沅在底下小声嘀咕:“听见没,官方认证了。”

“认证什么?”

“官方认证咱俩是一伙的。”

我拿笔戳她胳膊:“好好听课。”

冬天来得特别快。十二月底有天晚上林沅来我家,进门的时候鼻子冻得通红,鲻鱼头被风吹得跟杂草似的,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和一兜子烤串。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扔,搓着手原地蹦跶:“冻死了冻死了,你家暖气能不能开大点?”

“已经最大了。”我给她找了双厚袜子,“大晚上跑过来干嘛?

“明天不去上课?”“想你了不行啊?”她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倚在我的肩膀上,“再说了,我爸出差了,家里的阿姨也请假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待着多无聊。”我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起来吧,别把油蹭到我的校服上。”她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咬了两口串,忽然安静下来,用竹签在外卖盒底戳来戳去,半天才冒出一句:“哎,你以后想去哪个大学?”“还没想好呢。你呢?”“我想去北京。”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爸想让我出国,但我并不乐意。北京多好啊,有胡同、有烤鸭,还有……还有你。”最后两个字声音特别小,我差点没听清。抬头看她,平日里脸皮厚得像堵墙的她,此刻耳朵尖都红透了,就像耳钉上的一抹亮色,眼睛紧紧盯着外卖盒子,不敢看我。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被触动了一下。“那我也去北京。”我说。林沅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是闪耀的灯泡:“真的?”“嗯,你帮我数学,我帮你英语,正好互相帮助。”“……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她拿起竹签朝我扔来,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你想什么?”“想……想点别的。”她扭扭捏捏地嘟囔着,忽然凑过来,飞快地在我的脸上吻了一下,凉凉的,带着奶茶的甜味和一丝唇环的金属触感。吻完后立刻弹回原位,抓起烤串假装若无其事,耳朵红得能煎鸡蛋。我愣住了两秒,慢吞吞地说:“你的唇环还没摘呢。”

“你管我?”

“你扎到我了。”

“闭嘴...”

她作势要掐我,我笑着躲开,两个人又滚成一团。闹够了她趴在我身上着喘气,她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下巴,闷闷地说了句:“说好了啊,北京。”

“嗯,北京”

后来...后来我们真考去了北京。她去了人大,我去了北外,两站地铁的距离。她爸气得跳脚说好好的出国计划全黄了,林沅搂着我胳膊冲她爸做了个鬼脸:“我有人管着了,你省心去吧。”

报道那天,我们肩并肩站在一起,拍下了一张合照。她的鲻鱼头发型依旧独特,耳边则是一排银光闪闪的耳钉,唇环也换成了耀眼的白钻款式,整个人散发着不羁的气息。而我则是黑长直发自然垂下,头戴一顶鸭舌帽,站在她身旁,这种造型对比之下,显得自己像是被临时“绑架”来的一样,不禁让人忍俊不禁。

她把照片发朋友圈了,仅我可见,文案是“今日風太大啦,將我頭髮都吹亂咗,連我個心都跟住亂晒。”不知道她在忧郁什么

九月的北京阳光正好,她拉着我的手走在梧桐树底下,鲻鱼头一甩一甩的,路过的人都回头看她。她毫不在意,回头冲我咧嘴笑,唇环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

当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声音闷闷的:“宿舍那帮人好像有点怕我。”

“怎么就怕你了?”

“她们聊天我就插了句嘴,全安静了。”她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我就说了句‘这届学生会主席挺帅的’。”

“你那个耀眼的唇环没摘吧?”

“嗯...对,没摘。”

“哦,那你活该”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

“你神经病犯了吧”

林沅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说老子明天就换回圆环。结果第二天她真换了,还特意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溜溜的耳朵,穿了个奶白色卫衣去跟室友吃早饭。回来又给我打电话,语气美滋滋的:“搞定了,她们说昨天以为我是来砸场子的。今天一说开,全成姐妹了。”

“行,说开了就好”

“哦”

“那个...我喜欢你”

“?林沅你有病吧”

“哦哦哦,大冒险输了知道吧”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继续去玩了哈”

“哦,去吧”

“你就不能话多点?”

“我天生话少,咋滴?”

“我不喜欢”

“我喜欢就行”

“不行,你现在必须和我说一句十个字以上的句子,要不然我不挂了!”

“哦,你爱挂不挂”

“高澜,你几个意思?”

“字面意思”

“高澜,你变了”

“怎么变了?”

“你不爱和我说话了!”

“你肯定有别人和你玩了,你都不和我说话了”

“没有”

“我吃醋了”

“你算我什么啊?”

“你的搭档、闺蜜和女...”

“闭嘴”

“哦,好”

“但是我吃醋了,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哦,行,我想想一会再打”

“挂了”

“好”

关上手机,我躺在床上想着她只说了一半的话

躺在床上的我低声自语:“女……到底是什么呢?”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是女朋友吗?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我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中的困惑。

过了一会,她的电话来了

“高澜,下楼”

“干嘛?”

“解释”

“哦”

我撂了电话,换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高澜,我要的解释呢”

“呃...”

“说话”

她一步步逼近,那股强大的气场令我不由自主地后退。突然,我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无路可退。她却依旧步步紧逼,抬起了手。我以为她要打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她的手指却轻轻挑起了我的下巴。我睁开眼,直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充满了不解与疑惑。

“干...干嘛?”

“你闭眼干嘛?”

她还敢反问我?我想了想开口

“怕...怕你打我”

“我打你?高澜你疯了”

“没...”

“那你躲什么?”

“呃...怕你亲我”

我随意编了个借口试图蒙混过去,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转变为满怀期待的光芒。

“那我亲了”1

“你有病啊”

“你不是想吗?”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信啊”

“昂,我信了”

“哎你!”

我欲言又止的话语被她的吻轻轻打断,那是我的初吻,也是她的。在这温柔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只留下两颗心跳动的声音在静谧中回响。

时间不长,就二十秒左右吧,她松开我,脸上带了一丝红晕

“你脸红了”

她低头什么也没说,我又补了一句

“你脸红了”

“我,我知道”

“你知道啊”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没有不...喜欢你”

“啧,你这句话要怎么断句啊,是没有,不喜欢你,还是没有不,喜欢你?”

“喜欢你...”

“哦,你失恋了”

“怎么就失恋了?”

“我不喜欢你”

“?我要表白,拿你当实验品知道吧”

“哦,我喜欢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又这样”

“又怎么样了?”

“话少”

“哦”

“同意你了”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你”

“?啥意思”

“字面意思”

“啧,亲我”1

段评

蹲蹲,好想看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