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灰影慢悠悠从阴影里踱了出来,灰布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腰间悬着的窄刃短剑碰撞着玉佩,叮咚轻响衬得来人姿态格外散漫。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下颌留着一撮短须,眼尾耷拉着,看向许听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蝼蚁,周身散开的灵力威压沉得像山,明晃晃是筑基中段的修为。
韩雍上下扫了许听一圈,目光落在他胳膊上渗血的绷带、腰间那柄布满裂纹的残剑,还有外门弟子制式的粗布短打上,嘴角扯出一抹嗤笑,指尖搭在短剑剑柄上轻轻一蹭,“嗡”的一声脆响,短剑出鞘三分,冷冽的刀气瞬间割得许听脸颊发疼,“一个外门杂灵根,也敢闯这处被封的秘境,胆子倒是不小。”
他说话的功夫,脚下不着痕迹地挪了两步,恰好堵死了许听退回石殿的唯一通路,周身的灵力已经暗中运转到了指尖,只要面前这小子敢有半分异动,他下一秒就能把人劈成两半。
仙盟给的命令是,凡是进过这处石殿的人,格杀勿论,一个炼气二层的杂灵根,捏死他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许听却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左脚刚好踩在门槛的石缝里,他故意皱着眉,脸上摆出几分迟疑的猜测神色,声音放得有些犹豫:“阁下是……仙盟的人?”
话音刚落,他清楚地看见韩雍耷拉的眼尾猛地挑了一下,搭在剑柄上的指尖瞬间绷紧,原本散漫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呛”的一声脆响,窄刃短剑彻底出鞘,冷亮的刀锋直直指向许听的咽喉,冰凉的刀气蹭得他脖颈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知道多少?”韩雍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杀意,他本以为只是个误闯的小弟子,没想到居然能认出仙盟的身份,看来是知道些内情,留不得了。
许听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立刻露出了惶恐的神色,脚步往后踉跄了一下,像是被吓得不轻,连声音都带了点颤:“我、我就是接了宗门的采药任务来这秘境找几株百年份的凝露草,谁知道走到这儿撞见这么个石殿,好奇进去看了一眼,刚进门就触了禁制,差点把命丢在里面!”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胳膊上渗血的绷带,还有被碎石划得破破烂烂的外衫,语气带着讨饶的意味,“阁下要是想来探宝,我身上所有东西都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发誓绝不会把见过你的事说出去半个字!”
他腰侧的缚风剑此刻轻轻颤了一下,裂纹里渗出极淡的青光,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危险,许听指尖不着痕迹地按在剑柄上,暗暗安抚住躁动的剑灵,面上的惶恐装得更像了,垂着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的冷光。
方才破阵时他就注意到石殿外围残留着不少未完全溃散的阵纹节点,只是被坍塌的碎石压住了灵力流动,刚好可以借来当对付这筑基修士的底牌。
韩雍显然没全信他这套说辞,刀锋往前送了半寸,几乎要贴到许听的胸口,阴狠的语气混着冰冷的金属气息扑到许听脸上:“把储物袋摘下来,我要亲自查。”他最忌惮的不是这小子知道多少,而是他有没有在石殿里拿走什么关键的传承物件,上头千叮咛万嘱咐,那东西关系到当年的灭魔旧事,绝对不能流到外面去。
许听连忙点头,一副顺从的样子,低着头伸手去解腰上的储物袋,垂在身侧的右脚却不着痕迹地碾了碾脚下的碎石,脚尖勾起一块半嵌在土里的青灰色石殿残片,轻轻一挑,那残片便滚出去半尺,恰好偏离了原先的位置——那残片底下,正压着石殿外围阵纹的一处残存节点,方才破阵时的余劲还留在阵纹里,只是被残片压住了灵力流动,此刻没了压制,微弱的灵力瞬间顺着阵纹的纹路窜了出去,地面极淡地亮了一瞬,又快速暗了下去。
这动作极轻,韩雍的注意力全在他解储物袋的手上,半点没察觉到脚下地面的细微变化。
接过许听递来的储物袋,韩雍随手捏了个法诀打开,往里面扫了一眼,果然只有几株品相普通的灵草,还有一块没什么用的低阶铁矿料,半分秘境传承的影子都没有。
他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失望,眉头皱得死紧,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没拿到什么东西,那留着也没用了,干脆一刀杀了省事,也免得走漏了风声。
他刚要收刀拧断许听的脖子,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酥麻感顺着脚踝往上窜,他下意识低头,就看见一道暗金色的灵力纹路像毒蛇似的从地面裂缝里窜出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扑他握刀的右手手腕!
“什么东西?!”韩雍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撤了半步,那暗金色纹路已经狠狠撞在他的手腕上,一股带着灼烧感的剧痛顺着经脉窜上来,他手指一松,窄刃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被那股残余的禁制力道震得接连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旁边的石墩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灰布袍子上瞬间蹭上了一大片石灰。
许听要的就是这个空隙!
他身形猛地暴退,脚尖点地瞬间窜回石殿门槛内侧,右脚狠狠往下一跺,门槛下另一处隐藏的阵纹节点被他踩得粉碎,残存的灵力瞬间在韩雍脚边炸开,轰隆一声闷响,尘土混着碎石溅得满天飞,气浪吹得韩雍连眼睛都睁不开。
韩雍脸色剧变,只能狼狈地往旁边翻滚躲开,灰布长袍上蹭满了泥土和石屑,发髻都散了半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散漫傲慢。
等他稳住身形重新捡起地上的短剑,抬眼就看见许听已经躲到了石殿的残墙后面,身侧堆着半人高的坍塌碎石,刚好形成一道天然的掩体,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找死!”韩雍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一个筑基中段的仙盟执事,居然被个炼气二层的杂灵根耍得这么狼狈,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仙盟立足!
他再不托大,周身灵力彻底运转开来,筑基期的威压像潮水似的朝着许听压过去,刀锋上亮起刺眼的白光,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周遭的风都染上了刺骨的冷意。
两人隔着一堵半塌的残墙对峙了数息,风卷着尘土从两人中间刮过,气氛紧绷得能滴出水来。
韩雍握着刀的指节泛白,阴沉着脸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实话告诉你,这处秘境早被我仙盟列为封锁禁地,凡是闯入者一律格杀勿论,你一个外门弟子,受谁指使来的?老实交代,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许听靠在残墙上,借着掩体的遮挡快速调匀呼吸,刚才那两下动作扯到了左臂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却半点不在意,反而从韩雍这句话里抓出了关键的信息——仙盟不是临时查到这处秘境的,是早就盯上了,特意封锁了围杀知情者,看来他进入秘境的消息,十有八九已经走漏了,甚至可能仙盟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处藏了祝安踪迹的石殿。
他心里的警惕瞬间拉升到了顶点,面上却故意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扬声反问:“哦?原来仙盟已经派人封了这儿,不知阁下是负责封锁的哪一队?我前几日还见过仙盟的李执事,说要招几个外门弟子帮忙巡山,不知和阁下是不是一路的?”
他这话纯粹是胡诌炸他的,韩雍闻言眼神果然凝了一瞬,呼吸节奏慢了半拍,虽然没开口回答,那点迟滞已经明晃晃暴露了他根本没有后援、是单枪匹马蹲在这儿守着的底细——仙盟显然是不想把这处秘境的消息闹大,才只派了他一个筑基执事暗中蹲守,连援兵都没配。
许听眼底的冷光更盛,他等的就是这个!
抬手一掌狠狠拍在身侧的碎石堆上,堆得不稳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落,碰撞的闷响顺着石殿的通道传向深处,下一秒,一道沉重的轰隆声从殿内深处传来,厚重的石门带着落灰的震颤,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堵死了石殿的出口,将他和韩雍齐齐封在了殿内。
韩雍瞳孔骤缩,刚要骂什么,就看见许听握着那柄布满裂纹的残剑,从残墙后面慢悠悠走了出来,脸上的惶恐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碴子似的笑意,眼底的冷意比韩雍的刀锋还要刺人。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仙盟到底在找什么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