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囚笼中的清醒

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风停，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掐断的那种死寂。

沈清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洛冰河的眼神变了。那不是之前那种隐忍克制的疯狂，而是彻底的、毫无理智可言的野兽本能。

“别动。”

洛冰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但手里的力道大得吓人。他抓着沈清秋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几乎嵌入肉里，直接把人往静室深处拖。

沈清秋没挣扎。

不是不想，是不敢。现在的洛冰河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稍微碰一下引线，炸的就是他俩。

“冰河……”沈清秋喘着气，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沙子，“你冷静点。”

“冷静？”洛冰河冷笑一声，眼底的红光还没褪去，反而更盛了，“师尊教过我吗？我从来就没学会过。”

他猛地一脚踹开静室的大门，把沈清秋扔了进去。动作粗暴，但在最后一刻收了力，没让沈清秋摔得太惨。

紧接着，洛冰河转身，双手结印。

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迅速缠绕上门窗。那些原本普通的木质结构，在魔气的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然后彻底凝固成一种半透明的黑色晶体。

封死了。

沈清秋看着那扇再也打不开的门，心里凉了一半。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以前还能靠卖惨、靠装病、靠尚清华那个憨货来搅局。现在呢？洛冰河把他关起来了。连窗户都糊上了。这哪是养徒弟，这是养金丝雀啊！还是那种会把笼子咬穿的金丝雀。

洛冰河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刚才动用禁术和封锁结界对他身体的负担极大。但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秋，里面没有痛苦，只有满足。

一种变态的满足。

“这里很安全。”洛冰河说，声音沙哑，“没人能找到我们。包括师兄，包括那个女人。”

沈清秋苦笑：“你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图什么？”

“图你跑不掉。”洛冰河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慢慢走过来，蹲在沈清秋面前。这个姿势很有压迫感，居高临下的俯视变成了仰视，但气场完全没变。

“师尊，你看清楚了吗？”洛冰河伸手捏住沈清秋的下巴，强迫他对视，“你不是原来的你了。柳溟烟查出来了，我也感觉到了。”

沈清秋心头一跳。

这小子，居然知道？

“你早就发现了？”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洛冰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真正的沈清秋，恨不得把我踩进泥里。而你……太软了。软得让人恶心，又让人害怕。”

他松开手，指尖划过沈清秋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血痕——那是他自己咬破舌尖留下的血。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洛冰河凑近，呼吸喷在沈清秋耳边，“你现在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冰河！”

岳清源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结界传进来，显得有些闷，但依旧清晰。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开门。你疯了不成？”

洛冰河根本没理会。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是专注地看着沈清秋，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师兄，滚。”

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门外的灵力波动骤然增强。岳清源显然被激怒了，或者说是急了。作为掌门，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师弟和弟子这样搞事情。金色的光芒开始在门缝间渗透，试图瓦解洛冰河的黑色结界。

沈清秋看着那两股力量的对抗，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所谓的“保护性囚笼”？

岳清源想救他出去，洛冰河想把他锁在里面。而他这个当事人，像个傻子一样坐在中间，动弹不得。

“师尊，别怕。”洛冰河突然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外面很危险。天道不喜欢你，仙盟想要抓你，师兄想要控制你。只有我这里，是干净的。”

沈清秋想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动。洛冰河虽然虚弱，但那股执念带来的爆发力，简直比法宝还结实。

“你这叫干净？”沈清秋忍不住吐槽，“这叫非法拘禁！我要报警……不对，我要找长老会告状！”

洛冰河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静室里回荡，阴森得很。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呻吟。

两人同时转头。

尚清华躺在地上，刚才混乱中被波及，一直昏迷不醒。此刻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脑袋。

“哎哟……头好晕。”尚清华打了个哈欠，然后突然捂住胸口，“咦？这里怎么热热的？”

他低头一看，衣服下面透出一阵微弱的蓝光。那是之前植入他体内的灵脉证据碎片，因为受到周围灵力波动的刺激，正在产生共鸣。

柳溟烟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团蓝光上。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眼神冷冽如刀。

“这是什么？”她问。

尚清华一脸懵逼：“不知道啊，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沈清秋心想：你这智商要是能活到现在，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岳清源上前一步，按住尚清华的肩膀，一股柔和的灵力注入，暂时压制住了碎片的躁动。

“先带下去休息。”岳清源对身后的长老吩咐道。

待尚清华被带走，房间里的空气更加凝重。

柳溟烟走到床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微型罗盘，对着沈清秋照了一下。

“心率过快，灵力波动异常，且……”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灵魂频率与原主不符。”

沈清秋心里一沉。

完了。

这女人果然查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岳清源皱眉。

“我在说事实。”柳溟烟收起罗盘，冷冷地看着沈清秋，“沈峰主，你不是沈清秋。或者说，你不完全是。”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洛冰河猛地站起来，挡在沈清秋身前，周身魔气翻涌：“师姐！别碰他！”

“冰河。”岳清源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退下。”

洛冰河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动，但身体里的灵力因为禁术反噬而紊乱，让他使不上劲。他只能狠狠地瞪着岳清源，最后不甘心地退到一边，但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沈清秋。

沈清秋趁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向柳溟烟。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清秋问。

柳溟烟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

此时，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那股来自天道的排斥力，随着尚清华体内灵脉碎片的共振，达到了顶峰。

轰隆！

一道紫色的雷电劈开了云层，直直砸向静室屋顶。

洛冰河脸色大变，一把抱住沈清秋，将全身魔力灌注于结界之上。

“师尊！”

“快躲！”

沈清秋感觉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麻酥酥的疼。他抬头看向岳清源。

岳清源叹了口气，挥手解开了沈清秋手上的束缚，同时也撤掉了洛冰河设下的部分结界。

“够了。”岳清源说，“再闹下去，苍穹山都要塌了。”

洛冰河不甘心地看着岳清源，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

“师兄……”

“闭嘴。”岳清源打断他，“跟我走。清秋留下。”

“为什么？”洛冰河急道。

“因为你需要冷静。”岳清源看着他，“你的禁术反噬太重，再留在这里，你会害死他，也会害死你自己。”

洛冰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身体确实虚弱得厉害。他看了一眼沈清秋，发现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也去。”洛冰河说。

“你留下养伤。”岳清源淡淡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只会惹麻烦。”

洛冰河想反驳，但身体确实虚弱得厉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秋跟着岳清源走了出去。

临走前，沈清秋回头看了一眼洛冰河。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无奈，有愧疚，也有一丝决绝。

洛冰河看懂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红光再次亮起。

既然你想跑，那我就把你关起来。既然你不是原来的你，那我就重新认识一遍。

不管你是谁，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