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的最后一个时辰,我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锖兔坐在我旁边,背靠着同一棵树,呼吸比平时重,但节奏还算稳。他正低头用撕成条的羽织内衬包扎自己的左手,动作熟练得像在绑鞋带。
“锖兔——千汐——”
远处传来呼喊声,由远及近。
几个声音叠在一起,焦急得变了调,脚步声密集而凌乱,正朝我们这边快速靠近。
“在这呢。”我抬起手挥了挥,胳膊酸得差点抬不起来。
最先冲出树丛的是义勇,他的狐狸面具推到额头上,眼眶红得像是已经哭过好几轮了。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期考生,有男有女,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态,但眼里的焦急是一模一样的。
义勇看见我们,脚步猛地刹住,嘴唇抖了抖,目光从我的脸扫到锖兔的脸,又扫到锖兔手上那条已经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眼泪唰地下来了。
“太好了,你们没事……怎么伤这么重?”他蹲下来,手悬在锖兔的肩膀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能攥紧自己的裤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鼻音的闷闷的调子。
我靠着树干,仰头看了看正在褪色的夜空,哈地笑了一声:“也就锖兔断了一两根肋骨,我还好啊,锖兔仁义这一块。”
“肋骨?”义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泪掉得更凶了。
“呦,义勇还知道醒啊。”锖兔终于开口。
义勇愣了一下,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呆住了。
他看着义勇,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揶揄。
我看着锖兔坏坏的样子,忽然觉得断了两根肋骨的人还有闲心逗义勇,也是一种天赋。但说真的,锖兔仁义这一块,我服。从头到尾,他在藤袭山杀的鬼有一半是为了帮别人,另一半是被他顺手清掉的。他的刀断了,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退。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位男生上前一步,看了看满地的战斗痕迹——那些被砸断的树干、翻起的泥土、还有手鬼消散后残留的大片灰痕,每一样都在诉说着这里经历过怎样的厮杀。
我和锖兔对视了一眼,他微微点头,示意我来说。
于是我简单讲了经过,听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山风穿过林子,带走了一些血腥气,也带来了众人的责任。
“你俩好好休息吧,接下来三天交给我们了,我们会保护好你们的。”
“是啊,我们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有位女生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株碾碎的草药。她看了看锖兔腰侧那片已经开始发紫的淤伤,皱了皱眉,没说话,直接把草药敷上去,用布条压紧,动作很快,但手很轻。
锖兔一动不动地任她处理,只是在她用力按压止血的时候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就这么一个微小的表情,高马尾女生立刻放轻了力道。他大概觉得被人这样围着照顾有点不自在,薄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别过头去。
我侧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笑了一声,自己也没力气再说什么。
天边泛起了第一线鱼肚白。
就这样,在众人的互帮互助下成功渡过了剩下的三天,来到了山脚,成为唯一届全员通过考核的鬼杀队传奇。
经过一系列必备流程后,众人被分批送往蝶屋进行治疗,因为我和锖兔伤得比较重出院得比较晚,于是……
“锖兔,千叶,十分感谢!”
每当有人休养好后都必来向我们道谢之后才踏上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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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插曲-
义勇坐在旁边的床沿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十分乖巧。他身上伤不多,只是脱力和轻微脱水。
隐给他递了一杯水,他双手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他偷偷瞥了一眼锖兔,确认那只兔子还在呼吸,才小口小口地喝水。
我躺在另一张床上,盯着天花板,浑身上下被药膏和绷带裹得像个粽子。
蝴蝶香奈惠说我左肩脱臼、肋骨骨裂一根、右脚踝扭伤,其他小伤不计其数。
“千汐怎么也伤得这么重,你,你不是说自己还好吗?”义勇听着这些伤,一脸不可置信。
我在正骨的时候惨叫了一声,锖兔在隔壁床竟然还有力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笑什么笑,断两根肋骨的人没有资格笑我。”凶完这个坏兔子又对义勇说,“是还好啊,只裂了一根,比某人强啊。”
“嘿,怎么还带拉踩的。”他望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谁让你笑了。”
“豁,我的错?”
义勇在中间来回看我们俩,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小声插了一句:“你、你们别吵了……都受伤了……”
我和锖兔同时转头看他。
“没吵。”异口同声,又默契地笑起来。
义勇无奈,义勇接受,义勇也如释重负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