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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之敌if线

自制对话小说合集2(完结)

阅前须知 :本文与《宿命之敌》原剧无直接关联,骆冰在这里初始身份就是中共地下党,而沈秋萍和田柳身份重合为一个人,是军统局特工兼军统上海站骨干 ,除两位主角外其他人员皆淡化处理, 在本文中不出现。

前情提要(胡说八道):小两口同居之后,刚照顾好发高烧的婴儿,开始“甜蜜蜜”的互相倾诉身世,并亲手牵上了命运早已为她们准备好的红线…

私设提要:国民党军统局安插在沪的潜伏人员“夜莺”沈秋萍前几日收到通讯员“鸿雁”的紧急联络,近日76号在全城范围内大肆搜查革命党人 军统上海站二区其下辖成员“春风”被捕,整条单线(包括“春风”、“瑶台”、“江月”等成员)随时有暴露的危险,“夜莺”立即与直接下线“长亭”碰头,商议补救措施。最终决定抛出共方地下党“云雀”(骆冰)作为诱饵混淆视听。“夜莺”临时启用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上海滩备受追捧的当红歌女田柳,怀着某种目的接近骆冰,进行层层周旋与试探的“攻心”之战,却在日益密切的相处中逐渐改变了原本的想法…

正文:

织罢围巾,两人又静默下来,气氛便显得有些尴尬。虽然互诉了身世,但心里的猜疑提防,在欢喜消散的刹那,就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压得人心事重重。

身份上的对立,是她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真正交心的原因。

“若是在同一阵营,我们本可以成为朋友的。”两人俱是在心里叹息一声。

“ 你——”竟又是同时开口。

话一出口,田柳愣了一下,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似乎心情格外好似的。她这一笑,倒把气氛笑松动了些,骆冰看着她的笑颜在烛火摇曳里明艳得不可方物,也跟着弯了眉眼,平时冷冰冰的一张脸也变得柔和了。“真是稀奇,什么三昧真火能把冰山都给烤化了。”田柳揶揄她。骆冰先还没听懂 ,等明白过来又要板起脸,但见田柳笑盈盈地盯着自己,绷了一下没绷住,彻底笑开。

骆冰虽然平时总是冷着张脸 ,但笑的时候眉目清扬,皎若霁月,不由得让见惯了她不苟言笑的田柳眼前一亮。“多笑笑好嘛,你笑起来很好看的。”田柳戳了戳骆冰的脸颊,在对方错愕的眼神看过来之前挪开视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要休息?”骆冰下意识问道。

“不,今天算和骆小姐交了个朋友,为了庆祝,怎么都得喝一杯呀。”田柳对她眨了下眼睛,打开房门,就“蹬蹬蹬”跑下楼去。骆冰探头出去看:“哎,那你去哪儿?”田柳异常欢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厨房!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刚好带了瓶民国十六年的红酒,便宜你了!”

骆冰哑然失笑。

“便宜什么了…我又不会喝酒…”她嘟囔了几句,索性回房间拿起自己织的围巾跟田柳的比对起来。果然人比人气死人,自己的女红手艺是比人家差劲多了。

骆冰脑子转几圈的工夫 ,田柳已经拿了一瓶洋酒并两只酒杯上来。她兴致勃勃地往每只酒杯里倒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量,然后不怀好意地看向骆冰:“只喝酒多没意思,骆小姐,我们来对几首诗,行酒令走一个如何?”骆冰在心里冷笑三声,坦然道:“行啊,两个人还省了令官。你先我先?”

其实田柳此举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骆冰的生父怎么说也是大清国的举人,从小对儿女的学业严加管教 ,《论语》、《孟子》之类不用说是必学的,还有五经二十四史、《唐全诗》什么都要熟读能诵,甚至是她打心底里不喜欢的《女诫》、《列女传》都手抄了两遍呢。只是后来父母双双故去 ,这些年内乱下来又难有清闲的日子读书,但基础总还在的。而田柳呢,只在特训班的时候正经念了几个月书,主要学的还是格斗技巧、暗杀、爆破、枪械一类的身体素质训练,文字科目只有密码学、侦查学、基础医学这类实用的,诗歌她去图书馆的时候偶尔会翻一翻。田柳记性虽然好,奈何储备量差人一大截。所以说这点上,她确实是自讨苦吃。

“我先。”田柳起的头,她当仁不让要当第一棒。“只有两个人…那就每人对完一句喝一口,罚酒另加。”田柳端起酒杯 ,慢悠悠的念道:“月出皎兮,皎人僚兮。”骆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起:“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两人相视一笑,都抿了一口红酒。

骆冰很少喝酒,自然也不懂酒 。但这滋味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醇厚的 ,喝进肚子里像一团温热的火。

趁着行酒令,有些事情,她必须试探一下。

“到我了?嗯…我很喜欢李白的诗,那就…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骆冰稳住心跳,面上表情不变。田柳的右眼皮轻跳了一下, 身形一瞬间有些僵,又马上被她掩饰过去。她抬了眼 ,依旧带笑说:“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是这句吗?”

骆冰毕竟资历嫩了点,没看出来田柳的异常,只好点头称是。“来来来 ,喝酒喝酒。”原本的三分之一经了两轮还剩下五分之一,田柳嫌不得劲,直接又倒了一半进去,吓得骆冰连连摆手。“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两个女人对诗喝掉了大半瓶酒。期间田柳有些对得出来,有些对不出来 ,骆冰倒是对答如流。于是还有罚酒。但喝的多的人反而不见醉色,喝的少的人已经半趴在桌上,脸红得像灯芯燃烧的一刹那。

不甚清醒后,骆冰反倒放得开了,嚷嚷着再来。田柳看她醉的不成样子 ,摇头正欲说点什么,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辽远而宏阔的钟声。

是午夜12点的,来自黄浦江对岸大教堂的钟声。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钟准时准点,只敲12下,就在霭霭夜色中消散不见。田柳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陈先生戌时正一刻就休息了 ,她们哄好孩子睡下后又谈了这么久 ,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子时。

这多出来的两个小时,是来自大洋彼岸的那个“蛮夷岛国”。

这是按照日本时走的钟声。

钟声宏伟,却只敲得她身体渐渐冷下去。与此同时胸腔里那团火愈烧愈旺。

“中国有礼仪之大,服章之美,故谓之华夏。”田柳猛地回过头,看见骆冰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还有些聚焦不准。“总有一天 ,我们要把他们从这片土地上赶出去。”骆冰的眼睛极亮,在田柳心上烫了一下。

这是为数不多的交心时刻。

骆冰吃力地从桌子上支起胳膊,因为头晕,站起身的时候摇摇晃晃,田柳赶紧扶住她:“你坐下好了。”骆冰借力站稳,但感觉上头重脚轻,只能倚着田柳。

“没想到你这么不胜酒力,早知道不让你喝了。”田柳半是担心半是无奈,尽量调整姿势以便骆冰靠得舒服一点。骆冰没有回应,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耳畔犹自回荡着钟声。渐渐地,钟声变成了炮火声,哭喊声,刺的人耳膜生疼。她就在这片纷杂的声音中开口:“辛苦遭逢起一经…”

田柳一怔:“什么?”

骆冰的声音大了一些,和记忆里父亲的声音重叠——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那是幼年时骆冰在后院的梨树下念诵“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转眼间她已站在入党介绍人身边,在战火纷飞里一字一句地宣誓,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对党忠诚,永不叛党。

那是沈秋萍在登上前往新安军统特训班的火车前,最后向已经面目全非的故乡望了一眼 ,是她第一次以田柳这个身份出现在上海,那绫罗绸缎下层层封冻起来的心。

田柳手指发颤,接住了下一句话。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是东北白山黑水间烈士英灵与累累白骨,万万人背井离乡,又在辗转难眠的夜晚,唱起《松花江上》;是江城脚下染成赤色的河水 ,浥江门、中华门、中山门前堆积成的高耸尸山,三十万冤魂在日夜哀哭,等一曲《国殇》。

是她们如浮萍般漂泊无依的命运 ,幼年失怙,亲缘断绝,身上背负着沉甸甸的国仇与家恨。乱世中有谁能护住她们哪怕一朝一夕?国土分裂,战火连年,普通人身处其间,命若蜉蝣,朝生暮死。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骆冰抬眼正对上田柳的目光。挨得太近了,近到能听清楚彼此的心跳,气息打在彼此的脸上。

或许伶仃,但绝无惶恐。有的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坚定,和为信仰牺牲一切之决心 。

此刻她们心意相通。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田柳声音压的极低 ,但字字都落进了骆冰心里。

这是足以令所有外来者望而却步的气节。千年前如是,千年后亦如是。

是两个深夜依偎着互相取暖的人曾短暂交换的一颗真心。

田柳抓起桌上的酒杯,举到骆冰面前,语气松快爽朗:“干了。”骆冰半挂在他身上 ,也破天荒地豪爽了一回,取了酒杯和田柳一碰,半掩半显:“致敬友谊,致敬信仰。干。”语罢,仰头一饮而尽。她喝的太快,喝完禁不住咳嗽了几声,田柳就给她拍背顺气。

这一晚很是尽兴。待收拾完酒瓶酒杯,又去看了看摇篮里熟睡的婴儿,骆冰忍不住边笑边摇头:今晚这一遭居然没把孩子闹腾醒,该说是万幸了。

田柳站在门边,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夸张的略带矫糅造作的神气,正边打哈欠边看骆冰收拾东西。说来也怪,骆冰先前收着还喝的晕乎乎的,放开了喝反而保留了五分清醒。当然,完全可能是酒劲还没上来。

都拾掇干净后,骆冰拿毛巾擦了手,瞥一眼站在门边袖手多时的人,不咸不淡道:“某位小姐自己要喝酒,完了还把烂摊子丢给别人。怎么,当我是你的老妈子啊?”田柳笑嘻嘻地装傻:“骆小姐哪里的话。不过你要是愿意,我也不是不可以呀。”骆冰嘁了一声,懒得理她。

“那我先回去睡了啊。”田柳的手碰上门把,稍稍用力压下。“哎,你要回去——你不在这儿睡?”骆冰愣了一下,皱起眉头。都这么晚了,法租界虽然比别的地方治安好些,但终究也不太平。像这种戒严的时候,万一碰上宪兵队巡逻,或是76号的爪牙“锦衣夜行”,那就说不清了,何况她知道田柳的身份可不清白。“想哪去了,我是要去楼下客房。不然骆小姐乐意和我挤一张床?”田柳已站在门外,抱臂看着她,似笑非笑。

骆冰本能地摇了摇头。

“嗐,拒绝的真干脆。不过你若答应了,我还不干呢。”“少贫嘴,你要睡觉就快去,我困了啊。”骆冰语气不算好,有点凶巴巴的,但到底没关门,依旧站在那里看着田柳。一时整个空间又安静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氛围蔓延开,谁都没说话。

突然,田柳歪了歪头,张口:“其实…我今天真的挺开心的。”人的一生中能遇到几个同频共振的人?对沈秋萍来说,一个已经是运气了。所以哪怕志同道不合,在极偶尔的时候,她也忍不住袒露一点心扉,忍不住靠近一点,忍不住…再贪心那么一点点。

“看出来了,你今晚喝那么多。不过我也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骆冰难得很认真地接住她的话,眼眸中稍有触动,激荡起波澜。自从她入党那一刻起,她就发誓要把自己的整个生命投入到拯救祖国命运的事业中去。但她毕竟不是圣贤,学不了太上忘情,只能竭力套上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的冰冷壳子 ,蒙蔽他人,也蒙蔽自己。

但她骗不过田柳,更骗不了自己。

美人在摇动的烛光里展颜,巧笑倩兮,粲然秾丽地像个女鬼。

骆冰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田柳朝她走近几步。“那,骆小姐 ”眼前人声音轻得近乎呢喃,瞳孔像深潭一样紧紧吸住了她。一阵微风拂过她的面颊,二楼走廊的烛火无端晃了晃,骆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那就像是属于她们的,秩序外的一秒。

田柳终于退后一步,空气把她莫名黏腻的声音传到骆冰耳朵里,带着温热、交错的呼吸和眼前那抹晕开的红色——她说:“明天见。”

田柳的目光在骆冰身上停留了几秒,深得像要把她刻在骨血里一样,然后她转过身,毫不留恋地走下楼梯。

骆冰任由自己放空,这算是成年人的一种任性吧。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说:“明天见。”

明天?明天会是什么样呢?她知道,田柳也知道,可她们都装作不懂,心照不宣地把一个美好至极又虚假至极的“承诺”挂在嘴边,好像这样就不用去理会回归正轨的日子,那些不得不虚与委蛇、互相猜忌的各自为营。

不要去想了吧。

至少她们曾拥有这个良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