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翻涌而起,转瞬便吞没了齐芙的身影。
白茫茫的雾缓缓落下来,湿漉漉地糊在冰冷粗糙的岩壁。
地面躺着一枚细银针,针尖泛着冷冽的微光,是方才激战混乱之间,齐芙遗落在此的。
通道正中,妖严静立不动。
刚刚那场硬碰硬的交锋硝烟未散,术法激荡出来的余威还飘荡在空气里。他黑袍下摆撕开几道深浅不一的裂口,周身杀伐的寒气尚未褪去,目光落在齐芙遁走的岔道上,神色难辨。
另一边,斩祟小队五人,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他们清清楚楚记得,临行前统领在高台之上,亲口下达讨伐妖严的军令。眼下正主近在咫尺,所有人下意识绷紧神经,兵器与异能皆暗藏在手,悄然与妖严拉开了一段对峙的距离。
祁烬野握刀的指节微微泛白,刀刃上裂锋的亮光明灭不定。
他心里十分焦灼,视线来回扫过漆黑岔口,以及前方的妖严。
齐芙刚刚在这里挟持苏糯,转眼借着大雾消失无踪;可他们真正的目标,此刻就站在眼前。两件事压在一块,让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齐芙跑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追,还是先对付他?”
温叙珩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方才混战之中,他费了很大力气才隔开双方,此刻头隐隐作痛,但他的头脑依旧清醒冷静。
他一边按住祁烬野,不让他贸然冲出去,一边不动声色留意妖严的一举一动。
“不能贸然去追。这片大雾来得蹊跷,分明是齐芙早准备好的脱身之计。盲目闯入,只会自投罗网。”
顿了顿,他抬眼,直面妖严,语气不卑不亢:
“比起消失的她,眼下,我们更该厘清,方才这场厮杀究竟是怎么回事。”
妖严终于收回望向岔路的目光,落到眼前戒备森严的五人身上。
他自然心知肚明,这支小队踏破浮棘窟,是带着取他性命的命令而来。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你们奉人之命,前来讨伐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截了当地戳破现状。
话音落下,小队几人心头皆是一凛。
没人接话。
军令是统领当众下达的,可刚刚亲眼所见,是妖严与齐芙大打出手,齐芙还出手挟持了苏糯。局势已经变得错综复杂,远非高台之上听到的讨伐任务那么简单。
陆峥身上厚重的岩铠缓缓消散。
方才危急关头,他第一时间化作岩躯挡在苏糯身前,肩头撞出来的淤青格外显眼。他一边不动声色护在苏糯身侧,一边警惕盯着妖严,没有放松分毫。
苏糯抱紧怀中的药囊,指尖浮起淡淡的青绿色微光,安静给陆峥处理肩伤。脖颈上被银针抵住的寒意挥之不去,她垂着眼,心里翻涌着诸多疑团。
阿哨举起老旧的木哨,催动灵力。
灰白柔和的光束散开,扫过洞窟各个阴暗角落,试图捕捉齐芙残留的气息。
可浓雾像是抹除了一切痕迹,只剩下一团杂乱涣散的祟气,搜寻良久,终究一无所获。
他放下木哨,脸色沉了几分。
祁烬野压下心底的急躁,低声对温叙珩说道:
“两边都是未知数。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
温叙珩的目光在岔道、妖严、周遭昏暗的通道之间逡巡,快速权衡利弊。
眼下同时面对两大变数,硬拼绝非上策。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寻一处隐蔽干燥的岩洞落脚,冷静复盘今日的变故,再重新规划后续行动。”
众人没有异议,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缓缓向后撤,沿着通道,向着洞窟深处退去。
直到小队一行人走远,脚步声彻底消散,通道恢复死寂。
妖严才缓步走到方才交战的地面。
他弯腰,拾起那枚冰凉的银针,指尖缓慢摩挲过针身。
朝着齐芙消失的岔路口静静伫立片刻,他旋即转身,朝着与小队相反的幽暗方向离去。
幽深曲折的石廊阴影深处。
齐芙斜靠在冰冷石壁上。
她根本没有走远。
方才通道之内发生的对峙、所有人的反应,尽数落入她眼底。
她脸上不见激战过后的疲惫,藏在阴影里的一双眼睛,遥遥望着斩祟小队离去的方向。
片刻,她五指,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