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追忆

午后的社区诊室难得清闲，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桌角摊开的病历本上投下一块暖黄的光斑。张凡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支旧钢笔，笔杆上磨出了浅浅的痕迹，是当年老巴送他的。

诊室里安安静静，外面走廊偶尔传来几声病人家属低声说话的动静，不远不近。

他忽然想起刚跟着老巴学医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一腔热血，总觉得医生就该站在大手术室里，做最难的手术，拿最亮眼的成绩。基层小小的诊室，在他眼里太平淡了，每天看的都是头疼脑热、腰腿酸痛，好像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

老巴那时候话不多，遇上他心浮气躁，也不训斥，只是带着他蹲在诊室里，一个病人一个病人慢慢看。

“小凡，别瞧不起基层。”老巴擦着听诊器，声音慢悠悠的，“治病救人不分地方，大医院有大医院的难处，咱们这里，守着街坊邻里，也是行医。”

那时候张凡似懂非懂，心里惦记着进修，惦记着考试，一心想往更高的平台走。一路走过来，见过手术台上命悬一线的危急，遇过藏在暗处的圈套和人心叵测，见过家属崩溃的眼泪，也见过患者痊愈之后真诚的道谢。一路上跌跌撞撞，吃过亏，受过质疑，也守住了自己心里那道底线。

他想起终南山那一趟，和前辈闲谈，对方说行医就是一场修行。那时候他还在纠结自己的选择到底值不值得，如今回头再看，路一步一步走过来，答案早就藏在每一天的问诊里。

门被轻轻推开，是隔壁药房的大姐，端了一杯温水递过来：“看你坐这儿半天不说话，想啥呢？”

张凡接过水杯，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人啊，闲下来就爱追忆。”大姐靠在门框上，“不过你这一路，真不容易。当初谁能想到，你进修回来，还是愿意守在咱们这个小社区医院。”

张凡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水光。

他也想过留在大医院，有更好的设备，更多的机会。可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这里。不是妥协，是他慢慢明白，医生的价值，从来不是手术室的大小，也不是头衔高低。

他想起那个立志学外科的小姑娘林晓，不知道她现在备考顺不顺利；想起体校那些受伤的孩子，伤好了之后又回到训练场奔跑；想起当初有人想拿好处拉拢他，被他一口回绝，那些坑，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时刻提醒自己莫伸手，守好一颗仁慈的心。

往事一帧一帧在脑海里掠过，有苦有甜，有忐忑，也有踏实。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老巴发来的消息，问他今晚有没有空，过去家里吃饭，嫂子炖了汤。

张凡看着消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追忆不是回头停下脚步，是回头看看来时的路，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拿起听诊器。

阳光慢慢挪动位置，落在墙上挂着的行医准则牌匾上。张凡收起思绪，坐直身子，把钢笔放回原处。

走廊传来脚步声，新的病人来了。

回忆收好，日子，还要继续往前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