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检办的房间不大,光线偏柔和,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张凡推门进去的时候,心里反倒平静下来。他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按顺序排好了所有证据:急诊病历复印件、复查记录、短信截图、拍到黑色轿车的照片,还有早上那人递信封时悄悄录下的音频。
纪检办的王主任抬眼看他,示意他坐下。
“张凡,不用紧张,就是正常核实情况,把你知道的如实说就行。”
张凡点点头,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王主任,这些是我收集到的全部材料。从最开始的匿名举报,到钱总找人劝我放弃名额、跟踪我、私下用钱收买我,都在这里了。”
王主任一页页慢慢翻看,时不时停下来,点开音频仔细听。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鼠标点击的轻响。
许久,他合上文件夹,看向张凡,语气郑重:
“材料我们收下了,会联合评审组一起核查。但我也要跟你说一句实在话,这件事牵扯的人不简单,核查需要时间,结果不会很快出来。这段时间,你该上班上班,正常接诊病人,不要被外界的闲话打乱节奏。”
“我明白。”张凡应声。
走出纪检办,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路过的同事都下意识朝他看过来,低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张凡没有驻足,径直走向门诊诊室。
今天排的病人不少,他收起所有杂念,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沉下心问诊。
快到下午的时候,分诊台推来一位老年患者。老人是在家摔了一跤,髋部剧痛,子女陪着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医生,我爸疼得受不了,您帮忙看看严不严重。”
张凡先安抚家属,仔细给老人查体,开了拍片检查。片子出来,是股骨颈骨折。
“老人家这个骨折,最好是手术置换,早点手术,后面才有机会重新下地走路。年纪大了长期卧床,很容易引发肺部感染、褥疮这些并发症,风险很高。”
家属一下子为难了。
“手术?要花不少钱吧……我们家里条件一般,有点拿不出。”
老人躺在平车上,脸色苍白,抓着儿子的手,声音沙哑:“要不……不治了,我一把年纪,别拖累你们。”
张凡看着老人浑浊却温和的眼睛,心里轻轻一酸。
他想起这些天和钱总的拉扯,对方眼里只有利益交换,用钱衡量一切;可眼前这个普通老人,怕的不是病痛,是拖累家人。
他放缓声音,耐心跟家属解释:
“先别着急放弃,我们可以选合适的方案,也可以帮你们核对医保报销,尽量减轻负担。老人家一辈子不容易,能站起来,才有质量地过日子。”
他花了很长时间,一条一条给家属讲手术利弊、术后护理,又帮他们联系医保窗口咨询报销政策。家属听完,紧绷的神色慢慢松动,咬咬牙,决定同意手术。
送走这一家人,隔壁诊室的老巴端着水杯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刚才我都看见了,你耐心挺好。现在外面那么多人传你的闲话,换别人,早就心烦意乱,没心思好好跟病人磨嘴皮子了。”
张凡低头整理病历,轻轻笑了笑:
“李主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医生最要紧的,不管遇到什么糟心事,请保持一个仁慈的心。名额之争、别人的算计,是一回事;躺在面前等着我们帮忙的病人,是另外一回事。不能混在一起。”
老巴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话没错。手术刀握在手里,先要有仁心,再谈技术。很多人技术练得再好,心先偏了,路也就走歪了。钱总那种人,就是以为什么都可以交易,偏偏不懂这个道理。”
正说着,张凡的手机震了,是纪检办发来的消息。
【我们已经联系钱总那边问话了,对方矢口否认收买、跟踪一事,暂时没有突破口,你继续留意,有新证据第一时间上报。】
张凡看完,指尖微微一顿。
果然,对方不会轻易认账。
老巴瞥见他神色变化,轻声问:“纪检那边消息?”
“嗯,他不承认。”张凡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没有起伏,“没关系,我料到了。慢慢来。”
“会不会觉得委屈?明明你什么错都没有,却要承受这些流言,还要等着别人核查。”
张凡望向窗外,楼下的花园里,有陪着病人散步的家属,有护士轻声叮嘱患者康复注意事项。
“委屈肯定有。但我选择做外科医生,本来就不只是为了拿到一个进修名额。如果因为有人耍手段,我就丢掉耐心,对病人冷淡,那我才是真的输了。”
他想起体校那群忍着伤痛追梦的孩子,想起刚刚那位害怕拖累子女的老人。
他想学好手术,想站在手术台边,初衷从来不是为了争一个名头。是想救更多人,帮更多人守住生活的希望。
下班前,林晓找到了他,手里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
“张医生,我听说纪检那边找你谈话了,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按流程核查而已。”张凡看着她,“你专心准备考核,别被我的事情影响。”
林晓点点头,认真看着他:
“我一直记得,当初你跟我说,医生心里要装着病人。不管最后选拔结果怎么样,你守住这份仁慈,就已经很厉害了。”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白大褂的衣角上。
张凡看着眼前年轻的同行,心里豁然开朗。
钱总可以动用人脉、金钱,可以制造流言、百般阻挠,他可以暂时藏起所有证据拒不承认。
可他永远拿不走张凡心里这份底线。
仁慈的心,不代表软弱。
是明明见过黑暗,见过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依旧愿意温柔对待每一个前来求助的患者,依旧愿意公平坦荡地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机会。
手机再次弹出消息,是李主任:
“评审组明天会组织一次病例答辩,算是选拔的最后一环,好好准备。”
张凡握紧手机。
最后一关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病例本,静下心,开始准备答辩材料。
这一次,他不光要展示扎实的医术,更要守住自己从医的初心。3
看得好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