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终南山上

着平稳忙碌了半个多月，社区医院安排了一次短途团建，地点选在了终南山脚下。

张凡本来不想去，手头还有几个慢病病人的随访记录没整理完，架不住同事们轮番劝说，最后还是跟着一起上了山。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往上走，城市里喧嚣的热浪一点点褪去。草木清香顺着车窗飘进来，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绿。

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平台，大家纷纷下车舒展身子。同事们结伴往步道深处走去拍照说笑，张凡独自落在后面，沿着一条安静的小路缓步往前走。

这里没有消毒水味道，没有此起彼伏的问诊声，也没有随时会响起的呼叫铃。山风穿过松林，沙沙作响。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抬眼望向连绵起伏的山峦。

在三甲进修的时候，每天围着手术、病历、疑难重症打转，神经时刻绷得紧紧的；回到社区，又是日复一日的门诊、测血压、调药、健康宣教，琐碎却不能马虎。好像从穿上白大褂那天起，他就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放空的时候。

李主任那句邀约，又一次在心底浮起。

读研、进三甲、专攻外科，站上更大的手术台，去挑战更多高难度手术。那是一条光芒很亮的路，是无数年轻医生梦寐以求的方向。

可他低头想起社区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高血压常年不稳的王大爷，怕花钱硬扛胃痛的打工大姐，摔了腿没人陪着去复查的独居老奶奶……他们信任自己，愿意把身体交给自己。

山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凡慢慢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没有写病例，只是随手在空白页上写下两行字。行医不是只有一条路，救危重是仁心，守寻常也是。

“一个人躲在这里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医院的老周医生。老周走到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山。

“想事情。”张凡轻轻笑了笑。

“是不是还在琢磨要不要去读研？”老周一眼看穿，“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去大医院的机会。最后还是留下来守社区。很多人觉得我们基层医生没出息，碰不上大手术，出不了名。”

老周顿了顿，语气平和：“可老百姓最需要的，恰恰是家门口能找到、信得过的医生。大医院是救命的最后一道关卡，我们是第一道防线。不分高低，只是分工不一样。”

张凡侧头看向他。

“当然，如果你心里一直向往手术台，想去深造，谁也拦不住你。”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自己的心选就好，无论怎么选，守住本心，就是医路坦途。”

山风再起，吹起书页。

张凡望着云雾缠绕的终南山，心里乱糟糟的纠结，好像被山风吹散了不少。不必急着逼迫自己立刻给出答案。

他还有时间，慢慢走，慢慢看。

远处同事的呼喊声传过来，喊他们回去集合下山。

张凡收好小本子，站起身，和老周一同沿着小路往回走。

青山不语，却好像给了他无声的答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