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莫伸手

第二天一早，科室晨会刚结束，张凡正拿着病历在护士站核对患者的夜间监护记录。

昨晚那台重伤病人的指标还算平稳，血压稳住了，没有再出现大出血的迹象，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张凡，你过来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张凡回头，看见是昨天一起上台的器械护士，她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走廊僻静的角落。

“怎么了？”张凡疑惑。

护士从口袋里悄悄摸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往他手里塞。信封捏着硬硬的，不用拆也猜得到里面是什么。

“病人家属刚才偷偷找到我，托我转给你的。说谢谢你拼死把人救回来，一点心意，让你收下。”

张凡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没有去接。他眉头轻轻皱起，眼神沉了几分。

“拿回去，我不能要。”

护士愣了愣，小声劝：“人家家属真心感激，又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感谢费而已，很多医生都……”

“很多人收，不代表这是对的。”张凡打断她，把信封推了回去，语气平静却很坚定，“规矩摆在那里，莫伸手，伸手必出事。我拿了这个红包，昨天这台手术做得再好，也变味了。”

“可是家属那边……”

“我去跟家属说。”张凡收好手里的病历，“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我拿工资做事，患者付医药费看病，两清。救命是我该做的，不需要额外的感谢红包。”

他转身走向病房。

重症监护室外面，患者的妻子红着眼圈守在长椅上，一夜没合眼，眼下乌青很重。看见张凡过来，她连忙站起来，语气带着感激：“张医生，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爱人。红包您收到了吗？一点小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张凡轻轻摇头，温和但是态度明确：“大姐，您的心意我完完全全收到了，我特别感谢您认可我的治疗。但是这个钱，我真的不能收。”

女人一下子急了：“张医生，这是我们一点谢意，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想谢谢您……”

“我明白。”张凡放缓声音，耐心跟她解释，“您把这个钱留着，给病人买点营养品，好好养病比什么都强。我是医生，好好做手术、好好照顾病人，就是我的工作。收红包是红线，碰不得。一旦收了，既是害我，也是害您。”

他顿了顿，认真道：“您放心，就算没有这个红包，我一样会尽心尽力盯着您爱人的病情，不会有半点马虎。我能保证的，就是尽全力。”

女人看着他坦荡的眼神，慢慢捏紧了手里的信封，眼圈又红了，半天轻轻叹了口气：“好……张医生，我懂了。是我们考虑不周。”

“您别多想。”张凡笑了笑，“病人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后续还有好几关要闯，咱们一起配合，好好观察。”

等他转身离开病房门口，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李主任站在柱子后面，刚刚把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

李主任走过来，目光里多了一层赞许。

“刚才我都看见了。很多年轻医生，遇到这种家属主动塞红包的，容易心软动摇。你守住底线了，记住这句话——行医路上，莫伸手。”

张凡点点头：“我一直记着，不该拿的，一分都不能碰。”

“不光是红包。”李主任的声音沉了一点，“以后名气越来越大，找你走后门的、托关系的、给好处的，只会越来越多。诱惑无处不在，一步踏错，多年辛苦就全都毁了。昨天我问你要不要读研究生，技术是一方面，医德根基，才是行医最根本的东西。”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进来，落在张凡的白大褂上。

他心里清楚，这条路，不只是练手术手艺，时时刻刻都要守住本心。

李主任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忙吧，好好想想读研的事，不急着答复我。”

看着李主任走远的背影，张凡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术台考验的是手上功夫，而人心，时时刻刻都在经受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