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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11就这么的牛吗?还能讲道理吗

医路坦途这

半个月过去了,张凡的事迹全医院都知道了,有不屑的、说风凉话的、赞赏的,可这一切好像都与张凡无关,仍旧我行我素。

院长还专门问过张凡,是不是不喜欢外二科,要不行就把你和郭启亮调换一下,要不是张凡已经点开了骨科,还真的会同意。

这天上午,骨外科医生办公室里刚交完班,主任努尔拿着病历本,目光扫过屋子里一圈年轻医生,最后落在张凡身上。

“张凡,上午九点有个新鲜骨折的病人要收进来,胫骨粉碎性骨折,一会你跟着上手术,当一助。”

张凡手里正翻着一本厚厚的骨科手术图谱,听见主任的话,抬头应了一声:“好的主任。”

坐在张凡斜对面的郭启亮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努尔,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他是正经名牌医学院出来的研究生,211院校,当初进医院的时候,人事科和科室领导都很看好他,觉得他底子扎实,理论功底过硬,是外二科重点培养的苗子。对比张凡,一个起点普通,没有亮眼学历光环的实习生,短短半个月风头却越来越盛,郭启亮心里早就憋着一股闷气。

等努尔主任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里剩下几个年轻医生,气氛悄悄变了。

一个和郭启亮关系不错的规培医生侧过身子,压低声音跟郭启亮搭话:“启亮哥,你看,主任现在有手术都想着叫张凡上台。咱们科里多少人等着上一助的机会呢,他倒是来得轻松。”

郭启亮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一声,翻开自己手里的专业书,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运气好罢了,赶上几次棘手的病例,表现得扎眼一点。临床不是靠几次出彩就能站稳脚跟的,骨科手术讲究日积月累的沉淀,很多东西,不是靠小聪明就能学会。”

这话声音不大,但是距离近,张凡听得清清楚楚。张凡只是抬了下眼皮,没有接话,继续低头翻看术前需要准备的影像学资料。

他看得很认真,片子上骨折线的走向、碎骨块移位的角度,一条条在心里梳理,顺带在脑子里模拟复位固定的思路。他心里清楚,医院这个地方,从来都不缺闲言碎语。自从上次他出手处理了一例别人束手无策的开放性骨折之后,关于他的讨论就没有断过。有人夸他上手快、胆子大,也有人觉得他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质疑他没有系统的名校学习底子,很多操作不规范,早晚要出纰漏。

没过多久,管床护士推门进来,喊了一声:“张凡,病人已经送到处置室了,片子也打印好了,你过去核对一下信息,做术前评估。”

“收到。”张凡合上片子,起身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郭启亮的声音:“张凡,等一下。”

张凡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郭启亮站起身,手里拿着病人的CT报告单,走过来递到张凡面前,脸上带着一副耐心教导的模样:“这个病人的骨折分型,你看仔细一点,是Schatzman Ⅲ型,复位难度很高。我跟你说,这种粉碎骨折,不是凭着手感硬拉就能复位的,里面的解剖结构很复杂,一步错,术后很容易出现创伤性关节炎。”

张凡接过报告单扫了一眼:“我看过片子了,已经注意到碎骨块靠近关节面。”

“你注意到?”郭启亮眉梢微微一挑,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优越感,“不是我打击你,这种分型,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反复实操、反复背诵,光是解剖实验课,就泡在实验室很长时间。很多知识点,没有系统的名校教学环境,自学很难吃透。临床不是儿戏,万一术中判断失误,最后出了问题,责任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旁边另外两个医生也停下手里的事,转头看向他们两个人,看热闹一样。

张凡看着他,平静开口:“我会按照规范来做手术评估,术前方案我已经梳理好了。”

“梳理好了?”郭启亮笑了笑,语气更轻了,“张凡,有些东西不是看看图谱、看几份片子就能梳理明白的。211院校的临床培养体系,和普通院校差距很大,很多底层逻辑,没人带着点拨,自己摸索很容易走偏。我是好心提醒你,别到台上慌了手脚,连累主任。”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一下子点燃了张凡心里压了许久的情绪。这些天,类似的话他听了无数次。开会的时候、交班之后、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就有人拿学历说事,暗暗暗示他不配拥有这么多上台机会,不配被主任看重。仿佛一张211的毕业证,就天然代表高人一等,代表所有的判断都高人一筹。

张凡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郭启亮,声音不高,却很清晰:“211就这么的牛吗?还能讲道理吗?”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郭启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张凡会直接这样反问自己。他愣了两秒,随即皱起眉头:“张凡,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客观跟你说事实。医学讲究扎实的理论基础,好学校的资源、师资、训练强度,本来就不是普通学校能比的,这是客观差距。”

“差距我承认。”张凡缓缓开口,“理论可以慢慢学,解剖可以反复看片子、反复上手练习。但是,能不能做好一台手术,判断一个病人,凭的是对病情的判断、操作的细心、对患者负责的心,不是单凭一张毕业证去划分高低。难道读了211,就可以默认别人的努力不值一提?就可以默认别人一定做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郭启亮语气拔高了一点,“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风险!你怎么曲解我的话?临床上吃过亏的人太多了,多少人就是盲目自信,基础知识不牢靠,最后惹出医疗纠纷!”

“提醒风险我接受。”张凡语气依旧平稳,“如果你指出我方案里哪一步考虑不周,哪一个风险点漏掉了,拿出片子和依据跟我讨论,我认真听,虚心请教。可你现在只是拿学校学历来否定我,这不是提醒,这是偏见。”

旁边一个规培医生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起来,都是为了病人,好好说。启亮哥也是好心,张凡你也别多想。”

郭启亮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他在科室里面一直是受人捧着的,很少有人敢这样当面反驳他。他压下情绪,看着张凡:“行,我不跟你争口舌。咱们台上见。等下手术,你仔细看主任怎么操作,多学着点,不要自作主张乱下手。”

说完,郭启亮转身坐回自己的椅子,拿起水杯,不再说话,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张凡没有再多争辩,拿着片子转身走向处置室。

走进处置室的时候,患者正躺在检查床上,小腿已经做了初步的制动,疼得额头冒冷汗。家属站在一旁,满脸紧张。

“医生,我爱人这个腿,能不能恢复好?以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啊?”家属看见张凡进来,连忙上前问道。

张凡放软语气,一边伸手轻轻检查患肢末梢血运,一边耐心解释:“你先别太紧张,我们已经制定好了手术方案,一会主任亲自上台,我们尽力把骨折复位固定稳妥。术后好好康复训练,大部分人都可以恢复不错的功能。但是粉碎骨折靠近关节面,确实存在后期关节不舒服的风险,等下手术之前,我们会把所有风险一条条跟你们讲清楚。”

他说话条理清楚,态度稳重,家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核对完患者信息,查体完毕,张凡回到办公室,把术前评估记录写完。没过多久,护士通知手术室准备就绪,一行人起身前往手术室。

换上手术衣、戴好无菌手套,洗手消毒完毕,张凡站到一助的位置上。努尔主任站在主刀位,看了一眼两边的人:“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张凡,你负责暴露术区,注意保护周围的血管神经。”

“明白主任。”

手术开始,手术刀逐层切开皮肤、皮下组织、筋膜。张凡手里的组织镊和电刀配合得十分稳当,层次分得清清楚楚,避开浅表的小血管,视野暴露得干净利落。

站在二助位置的郭启亮看着张凡的操作,眼神微微一变。他本来心里还带着预判,觉得张凡大概率操作粗糙,容易慌乱,可此刻张凡手上的动作,稳、准,每一步都符合外科规范,甚至一些细节处理,比不少规培医生还要老练。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嘴上依旧没有停下,趁着主任处理碎骨块的时候开口:“张凡,这里注意,骨膜剥离不要范围太大,不然会影响骨折端血供,容易骨不连。这个知识点,是我们在校的时候重点反复强调的。”

张凡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我控制了剥离范围,只在需要复位的位置做松解,其余骨膜尽量保留,术前方案里面已经考虑了血供问题。”

努尔主任一边用骨撬撬动碎骨块,调整对位,一边淡淡开口:“郭启亮,张凡这个方案术前跟我汇报过,骨膜保护这块考虑得很周全。临床上面,书本知识是基础,但是书本是死的,病人是活的。再好的学校教出来的学生,也要学会结合病人实际情况灵活调整,不能死抱着课本条条框框。”

主任这句话一出,郭启亮脸颊一热,闭上嘴不再说话。

手术继续进行。碎骨块一块一块被复位,克氏针临时固定,随后上钢板、拧入螺钉。每一步,张凡配合得恰到好处,牵拉、吸引、递器械,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当最后一块碎骨完美对位,透视机器推进来拍片。屏幕上,骨折对位对线良好,关节面平整,没有台阶。

努尔主任看着透视图像,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复位很漂亮。”

手术结束,逐层缝合,包扎完毕。

走出手术室,脱下手术衣,努尔主任看着两个人,开口说道:“今天这台手术,张凡配合得很好。启亮,你理论底子强,这是你的优势,但是做外科医生,不能只停留在理论。学历是一块敲门砖,代表过去的学习经历,不代表永远高人一等。以后科室里面讨论病例,咱们只看片子、看证据、看诊疗思路,不要拿学历高低去评判别人。”

郭启亮低着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主任。”

主任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好好干,骨科这条路,踏实最重要。”

主任离开之后,走廊只剩下张凡和郭启亮两个人。

郭启亮沉默片刻,主动看向张凡,语气缓和了不少:“刚才……是我话说得有点过了。我不是故意为难你,就是习惯了我们学校那套培养模式,下意识觉得很多东西没有系统学过很难做好。”

张凡平静地看着他:“我理解。但是医学这行,讲道理的地方,是片子、是体征、是诊疗规范,不是毕业证。不管是哪个学校出来的,大家目标都是看好病人。”

“你说得对。”郭启亮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是我带着偏见了。以后有病例,我们可以正常讨论,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我知道的都会跟你说。”

“好,互相学习。”张凡点了点头。

两个人分开,郭启亮回了办公室,张凡先去病房告知家属手术顺利的消息。

家属听完消息,激动得不停道谢。张凡交代好术后注意事项、观察要点,还有禁食、镇痛、抬高患肢的要求,才转身离开病房。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几个护士偷偷朝他投来目光,小声议论。

“刚才手术室里面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张凡真的敢说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说得没错,学历高不代表就可以轻视别人。”

“郭医生学历是厉害,但是今天这台手术,张凡配合得真的挑不出毛病。”

张凡听见了,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回到医生办公室,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面板悄无声息浮现在视野角落,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见。

【系统提示:完成一次专业理念对峙,坚持医者本心,获得技能点1点,骨科理解度小幅提升。】

张凡的目光微微一顿,心里了然。

他本来以为系统只会在治病救人、完成诊疗任务的时候发放奖励,没想到,坚守本心、不被学历偏见裹挟,也能得到认可。

他低头打开电脑,调出这个病人的术后医嘱,一条一条仔细录入。

郭启亮坐在不远处,时不时抬眼看向张凡,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今天张凡给他上了一课。211的光环,能给他更好的起点,却不能帮他赢得所有人的认可,更不能代替日复一日踏实的临床打磨。

没过多久,病房呼叫铃响起,是刚做完手术的患者说伤口胀痛。张凡拿起血压计和镇痛评估表,起身快步走向病房。

阳光从走廊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大褂上。医院里的流言或许不会一下子消失,依旧会有人拿学历、拿出身去评判一个医生。但张凡心里清楚,他不需要向谁证明自己有多厉害,他只需要守住底线,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做好每一台手术。

至于别人眼里那张闪闪发光的211文凭,说到底,只是一张曾经的成绩单,从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特权。1

段评

文笔真的很会拿捏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