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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无头之蝇

医路坦途这

天边的朝阳一点点铺展开,淡金色的光漫过医院老旧的外墙。

张凡攥着手机,脚步不停,快步往住院部走去。胳膊还在发酸,是昨晚在仓库搬货留下的酸痛,每走一步,肩膀都隐隐扯着疼。可他心里是踏实的,李磊转来的五千块,加上自己微信里剩下的积蓄,还有昨晚夜班到手的三百五十块,凑在一起,预交手术费已经足够。

他走到收费窗口,排队的人不算多。前面几个家属低声交谈,脸上大多带着疲惫,医院这个地方,永远不缺为钱发愁的人。

轮到张凡的时候,他把手机递过去,报了母亲的住院号。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敲了敲键盘,抬头看向他:“预缴一万,对吧?”

“对。”张凡点头。

扫码,付款。

屏幕跳转,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一瞬间,张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底好多天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费用交好了,单子拿好,我这边帮你登记,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八点,记得提前过来做术前检查,不要迟到。”工作人员把回执单递出来。

张凡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都有点发紧。

“谢谢您。”

他捏着回执单,转身走向病房。脚步轻快,连身上的疲惫好像都轻了几分。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母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张凡,眉头轻轻一皱:“你怎么又跑过来了?昨晚是不是又出去干活了?看你脸色这么差。”

张凡走到床边,把缴费单递到她眼前,笑了笑:“妈,钱交好了,明天按时做手术,没事了。”

母亲盯着那张单子,愣了好久,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从哪里凑来这么多钱?是不是跟别人借了好大一笔?小凡,咱们不能随便欠别人人情。”

“是高中同学李磊借我的,他不着急要,等后面我慢慢干活还给他就行。”张凡轻声解释,“你放心,我不碰歪路子,都是正经借来的钱,我有力气,慢慢还得上。”

母亲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掌心滚烫:“辛苦你了,都怪我这个身子不争气,拖累你。”

“别说拖累,你是我妈。”张凡蹲在床边,声音放柔和,“等手术做完,炎症消下去,你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到时候咱们回家,我好好上班,日子慢慢就顺了。”

陪着母亲说了一阵话,护士过来安排术前基础检查,量血压、测体温,叮嘱一堆注意事项。张凡认认真真记下来,一句都不敢漏掉。

等检查做完,母亲有点困,慢慢睡了过去。

张凡走到走廊的长椅坐下,打算歇一会。他拿出手机,给李磊发消息。

【磊子,医药费交好了,手术定在明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李磊回了语音,声音很轻松:“跟我客气啥,咱们当年关系那么好。你不用急着还钱,我暂时不用这笔钱,你先安心照顾阿姨。”

张凡打字回复:【我心里有数,我多找几份日结,攒钱尽快还给你。】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着。

本来以为难关已经跨过去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麻烦来得猝不及防。

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张凡迟疑了一下,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是张凡对吧?”

“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姓王,之前你是不是在我这儿报名了一个短期的跑腿项目?说好这几天过来干活,拿预支钱的。”

张凡皱起眉,仔细回想。

他前几天急着凑钱,在兼职群里面看到过一条消息,说是可以预支一部分工钱,但是要先跟着干一段时间。当时他走投无路,私聊问过几句,对方说要线下见面谈。后来李磊把钱转给他,他就没再打算去,也没赴约。

他如实说道:“我之前是问过,但是后来钱凑够了,就不去了,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一下子沉下来:“不去?张凡,你知不知道,我这边已经给你留了名额,还帮你报备上去了。你现在说不来就不来,耽误我的事情,你以为这么简单?”

张凡心里一紧:“我没有答应一定去,只是咨询一下而已。”

“咨询?你跟我聊了那么久,说急需用钱,摆明了就是要做。现在临时放鸽子,坏我这边的安排。”男人顿了顿,声音压低,“这样吧,要么你今天过来把活干完,要么,赔我五百块违约金。不然我直接去找你,或者去你妈妈的病房那边聊聊。”

听到最后一句话,张凡浑身一冷。

对方竟然查到了他母亲在这家医院住院!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可他又不敢冲动。母亲明天就要手术,他不想有人跑到病房去吵闹,吓到妈妈,影响手术。

“你别乱来,我根本没有和你签任何东西,也没有拿你的预支钱,不存在违约金。”张凡压着怒气说。

“白纸黑字倒是没有,但是聊天记录你有吧?”男人冷笑一声,“我给你两个小时考虑,要么过来干活,要么转五百。不然我就过去找你。”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张凡握着手机,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点开那个兼职群,翻出当时的聊天记录。他只是询问工作内容、薪资,从来没有承诺一定要入职,更没有答应什么违约金。这分明是碰到敲诈的了。

他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一下子慌了神。

刚刚才松下来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他第一反应是报警,可转念一想,对方嘴上放话说要来病房闹事。警察处理需要时间,万一对方真的先来,在病房门口大吵大闹,母亲本来身体虚弱,明天就要手术,根本经不起惊吓。

张凡站起身,在走廊上来回踱步,脑子乱糟糟的。

他现在手里的钱,全部留着用来后面住院、买药,还要留着慢慢还给李磊,根本不想平白无故拿出五百块给这种骗子。可他又赌不起,赌对方会不会说到做到。

他点开微信,想找李磊问问主意,手指悬在输入框,又停下了。李磊已经帮了他很大的忙,他不想一点小事就去麻烦人家。

他又想起医院的保安。要不要去找保安说一声?可是对方还没有过来,只是电话威胁,保安也不好提前拦人。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张凡却觉得周身发冷。

好不容易看见一点希望,转头又撞上这样阴沟里的麻烦。他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找不到稳妥的出路。

他蹲在走廊角落,抱着头,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重新点开通话记录,把号码保存下来,把刚刚的通话录音打开。如果对方真的过来,录音就是证据。同时把和那人的聊天记录截图保存好。

五百块不多,但是不能纵容这种人。一旦这次乖乖转钱,对方说不定还会再来找他要钱,没完没了。

张凡慢慢站起身,走到护士站旁边,小声跟值班的保安大叔说了情况,把陌生号码给保安看了,跟对方说,如果等下有一个姓王的男人来找他,麻烦帮忙拦一下。

保安大叔听完,点点头:“我留意着,要是他真的过来闹事,我们第一时间报警,你别害怕。这里是医院,不允许随便吵闹。”

得到保安这句话,张凡心里稍微安定一点。

他回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熟睡的母亲。

母亲眉头舒展,睡得安稳。张凡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这个人打扰到妈妈。

他拿着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

张凡的声音很稳:“我没有跟你达成任何约定,不存在违约金。如果你敢来医院骚扰我和我生病的母亲,我已经保存了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会直接报警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但依旧不死心:“小子,你是打算硬扛是吧?”

“我只是讲道理,我没有欠你钱。”张凡一字一句,“赚钱不容易,我不会随便给你转钱,也劝你不要过来找麻烦,得不偿失。”

“行,你等着。”

对方再次挂了电话。

张凡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真的过来。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熬。他不敢走远,守在病房附近,时不时看向电梯口,留意陌生的面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预想当中那个姓王的男人,并没有出现。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张凡再没有接到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来。

想来那人只是恐吓,知道张凡留了证据,还有医院保安盯着,不敢真的上门闹事。

张凡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靠在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生活的难关从来不是只有一个。以为跨过缺钱这道坎,前路就能平顺,可暗处还有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糟心事等着砸过来。他就像一只无头苍蝇,跌跌撞撞,一次次被困境裹挟,只能硬着头皮去应对。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妥协给钱。

他慢慢明白,穷可以吃苦,可以熬夜干活,可以低头努力挣钱,但是不能任人欺负。

张凡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向病房里面。

母亲还在安睡。

明天手术照常进行。麻烦暂时躲开了,可往后要走的路依旧不轻松。欠李磊的五千块要慢慢还,母亲术后休养也要花钱,以后还要更加努力。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温暖却不灼热。

张凡拿出手机,点开本地兼职群,继续翻找靠谱的日结活计。

难关一个接着一个,他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