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向蔚蓝色的大海,那无边的海洋令人生畏,幽深的蓝色之下孕育着生命。几千米的高空之下,时不时传来海鸥的声音,透过机窗,她迎着刺眼的阳光看见了远方逐渐显现的陆地边缘。
今日的阳光格外温暖,与那年她离开时一样,让她不禁回忆过往,思绪万千。
爸爸,哥哥,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回来面对一切,也回来寻找真相。
下了飞机,颜梓安拖着厚重的行李箱,好不容易走到出站口——没错,非常不幸,她亲爱的行李箱在托运的过程中被摔坏了。
她一个人拉着只剩一个轮子的行李箱在出站口附近打车。
十年的时间,春城的变化极大。由于城市的发展,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高楼一时间让颜梓安有些无从适应,她只能通过回忆的细节来辨别家的方向。
好在导航发达,没一会儿,颜梓安打到了她回国以来的第一辆车。看着导航上司机还距离她足足有五公里,她只能百般无聊地打开手机。
她的微信置顶几乎都是工作。这些年的学习对她而言好似只是一瞬,但有时,她好像也
觉得没劲。
扫了手机一眼,没什么重要信息,她关上屏幕,站在路边等待。
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她面前,对了一眼车牌号,正是她打的那辆车。
颜梓安将坏掉的行李箱可以说是好不容易扔到后备箱,便坐上了副驾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她才看清司机是个四十五岁左右的阿姨。
阿姨声音亲切:“小妹是外地人蛮?”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
颜梓安下意识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在外读书,现在回家看看。”她脸上挂着的笑意有些无奈。
回家,也算是回家。离开这个地方整整十年,在外留学工作,回来,这里,也算是她的家吧。
司机阿姨听出了她说话的口音:“小妹的确是本地人欸。小妹是在哪里读书喃?”
“麻省理工。”
短短四个字,让阿姨的音调瞬间增高:“麻省理工?是美国那个麻省理工?!”
颜梓安微微点头。
几秒钟的时间,阿姨简直刷新了三观:“小妹可以啊,你父母得多骄傲啊,不像我那个儿……”像是有了对比,阿姨无情吐槽自己的儿子。
颜梓安笑了笑,但眼底却只有苦涩。她没有做过多的解释,眼前的阿姨虽然在吐槽,但眼底满是对家人的幸福,而如今的她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小妹学的是哪个专业喃?”阿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犯罪心理学。”颜梓安笑了笑,对于表情,她一向管控很好。
“犯罪心理学?小妹未来准备当警察蛮?”显然,阿姨对于这个学科没有过多的了解,“不过能研究心理学的人肯定也挺厉害嘞。”阿姨自说自话。
“小妹看着也不算小了,有男朋友没得?”
颜梓安有些好笑,果然,无论在哪里,还是躲不过这些问题。
“暂时还没有。”颜梓安声音清晰。她的声线天生就是偏软的类型,听上去像个软萌软萌的小姑娘,实际,她今年快满二十八了。
“没得啊?”阿姨声音听上去有些遗憾,但转眼又变得轻松,“没关系,婚姻大事要慎重,不能着急。”
阿姨平和的语气让她稍微有些惊讶。这是除雪姨之外,唯一一人如此跟她讲这些。根据心理方面的研究表明,在中国,催生催育,毕竟也算常态。
阿姨苦口婆心的话语让她不禁想起雪姨,那个重建她二次人生的人。
回过神来,她声音有些发颤:“春城这些年变化挺大的。”她及时扯开话题,以免自己陷入情绪的漩涡。
说起家乡的变化,阿姨越发兴奋:“是啊,春城毕竟还是咱们S省的省会城市,发展自然必须跟上……”阿姨的话语滔滔不绝。
颜梓安不禁望向车窗外。傍晚六点,太阳挂在天空边缘,街口的霓虹灯早已亮起,来来往往的车辆络绎不绝,想与记忆中的春城重合,却早已寻不到记忆中的半分影子。
她再一次沉默。但这次,她明白,她该面对什么。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阿姨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春城哪个区新开了商场、哪条老街拆了重建,颜梓安应了两声,目光却落在窗外街角一家亮着灯的小店上——招牌换了,但那个位置,她认得。
从前那里是家卖豆花的铺子,雪姨每周六早上会带她去,一人一碗咸豆花,加辣加葱花。老板是个胖叔,见她嘴甜,总多给她舀一勺。
铺子没了。
颜梓安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妹住哪个区喃?”阿姨问。
“青湖区,梧桐巷那边。”
“哦哟,老城区嘛。”阿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边现在住的人杂得很,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回去住要注意安全哦。”
“嗯,我知道。”颜梓安笑了笑,“家里老房子还在,回去看看。”
阿姨没再多问,车厢里安静了几分钟。导航提示还有两公里,颜梓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春城警方通报:洛杉矶唐人街后巷命案仍在侦办中”。
她扫了一眼,没点开,锁了屏。
车子拐进梧桐巷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巷口的梧桐树还在,比她记忆里粗了一圈,枝桠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把路灯遮得影影绰绰。巷子深处有几家铺面亮着灯,但大多数卷帘门都拉得严严实实。
“到了,小妹。”阿姨把车靠边停下,帮她把那个半残的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拖出来,末了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家好啊,回家就好。有啥事慢慢来,不着急。”
颜梓安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谢谢阿姨。”
她拖着行李箱往巷子里走,轮子在石板路上一卡一卡地响。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姨的车还没走,车灯亮着,像是在等她走远。
颜梓安冲那边摆了摆手。车灯闪了一下,慢慢倒出去,拐上了大路。
她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气。春城十月的空气里有股潮润的桂花味,混着谁家厨房飘出来的油烟,说不上好闻,但很熟悉。
行李箱又卡了一下。她低头拽了拽,动作里带着点无奈,嘴里小声嘟囔:“……早知道买那个贵两百的。”
话音刚落,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跟叩在石板上,从远到近。颜梓安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从梧桐树影里走出来,夹克敞着,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刚下班顺路买了点东西。
两人隔着三四步远对上了视线。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脚边那个歪歪斜斜的行李箱,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侧了侧身,从她旁边过去了。
脚步声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越来越远。
颜梓安也没多在意,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来步,她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空了,路灯底下只剩下树影。
她眨了眨眼,没多想,摸出钥匙往自家老房子的小区方向走去。
而巷子另一头,沈岸走到拐角处,把牛皮纸袋往胳膊底下一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徐苒。那根线头的检测结果出来没?”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纸袋进了自家楼道。
楼道灯亮起来的时候,他脸上那点若有所思的神情已经收了,跟任何一个加班回来、顺路买了碗馄饨当晚饭的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2
文字读起来很舒服,感觉很容易代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