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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要答应

规则说她会死

楼梯很窄,她穿着拖鞋往上跑,鞋底打滑,跑不快。跑到半层平台的时候,左脚那只拖鞋甩了出去,啪地摔在台阶上。她来不及捡,光着一只脚往右边那条楼梯跑。

右楼梯上去是往三楼的楼梯,但三楼楼梯口被一堆旧家具堵死了,床垫、烂柜子、几把缺腿的椅子摞在一起,堆得比人高。

她退回来,脚底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硌得慌。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脚光着,右脚还趿着那只拖鞋。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娃娃,娃娃安安静静躺在她手心里,没动。她把娃娃塞回去,推开二楼走廊中间一扇没锁的门,钻了进去。

是间空屋,地上散着旧报纸和碎玻璃,靠墙一排空衣柜,门都开着。她钻进最里面那个衣柜,蹲下来,把柜门拉到只剩一条缝。

脚步声到了门外,停了。

“朝朝。”是081的声音,就在门外,很近,温柔得跟她妈妈一模一样,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尾音往上扬。

闻昭安捂住嘴。那个声音太像了,像得她喉咙发痒,差点应出声。她咬住嘴唇,把那个“嗯”咽了回去。门外这个声音再像妈妈,也不是妈妈。妈妈不会在这里。

081在门外走了一圈,鞋底踩着碎玻璃,嘎吱响。“你躲哪儿了呀,这屋子就这么大,我一个个找也行,就是费点时间。”她的声音轻松得很,像在玩捉迷藏,“你出来咱俩一起走,我真不是那个东西,你信我一次。”

闻昭安没动。她透过柜门缝看见081走进来,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081穿着跟她差不多的居家服,头发乱的方向都像,但袖口没有灰。闻昭安想起来,她刚才在走廊里蹭了一袖子墙灰,081的袖口是干净的。还有,081喊她“朝朝”的时候用的是妈妈的声音,但她自己从来不叫自己“朝朝”。

081走到衣柜这边来了。她挨个拉开柜门,空柜门被拽得哐哐响。闻昭安数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她躲的是第七个,最里面那个。

第六个柜门被拉开了。闻昭安攥紧棒球棍,手心里全是汗。081停了一下,没拉第七个,反而退后一步,站在衣柜前面,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出来我也不勉强。”081说,“我在楼下等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下来。”

脚步声往门口走,出了门,远了。

闻昭安没动。她等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081走得太干脆了,费这么大劲追上来,说走就走?

她又等了几秒,然后听见柜门外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081根本没走,她就站在衣柜旁边,贴着柜门站着,等闻昭安自己推门出来。

闻昭安后背贴着柜子内壁,一动不敢动。她想起规则第六条,分不清真假的时候,问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但她不能开口。一开口就算“答应”了。她现在连问都不能问。

她蹲在柜子里,腿开始发麻。081在外面站着,偶尔换一下脚,鞋底蹭着地面,沙沙响。两个人就这么耗着。

过了很久,久到闻昭安的腿已经完全麻了,外面传来另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081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什么,脚步声往门口走了,出了门。闻昭安听见门外有两个声音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然后一起远了。她不知道门外那两个东西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们不是人。人不会用她妈妈的声音喊她“朝朝”,人也不会在衣柜外面站着等她自投罗网。

闻昭安又等了一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声音了,才推开柜门爬出来。腿麻得站不住,她扶着柜子边沿缓了一会儿,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碎玻璃上,她缩了一下,脚底划了道小口子,不深,但疼。她单脚跳了两步,捡了块旧报纸垫在脚下,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窗户外面是一道消防梯,铁架子焊在楼外墙上,从二楼通到楼顶。消防梯离窗户大概一臂的距离,她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但消防梯上垂下来一截旧绳子,是以前住户晾衣服用的,绳子末端打了个结,就在窗户边上。

闻昭安把棒球棍别在腰后,探出半个身子去够那根绳子。够到了,绳子很糙,勒手。她拽了拽,还算结实,另一头绑在消防梯的栏杆上。她翻出窗户,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窗台外沿上,冰凉的水泥面激得她脚趾头一缩。她手抓着绳子,把自己荡到消防梯上。脚踩到铁架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消防梯发出一声闷响,她吓得停在原地,等了几秒,没人来。

她踩着消防梯的梯级一格一格往上爬。铁梯级很窄,光着的那只脚踩上去硌得生疼,她一手抓着消防梯的栏杆,一手攥着绳子借力。爬到三楼窗户外面,窗关着,推不开。四楼窗户也关着。她没停,继续往上,一直爬到五楼,五楼这扇窗户开着一条缝。她推开窗翻进去,落在五楼走廊里。

五楼走廊尽头,079提着帆布包,靠在墙上等她。他脚边的地砖干干净净,像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鞋底连灰都没沾多少。闻昭安从消防梯绕了一大圈才到五楼,他走楼梯直接上来的,比她快得多。

“你比我预想的慢。”他说,语气平淡,像在等一个迟到的朋友,“081在二楼堵你,我以为你早该上来了。”

闻昭安没理他,往前走。她光着一只脚,右脚趿着拖鞋,走在走廊上啪啪响,左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079看了她脚一眼,没说什么,侧身让了让,但嘴没停:“五楼到六楼的楼梯堵死了,你走不通。设备间有铁梯,但081已经知道你在设备间那边了,她绕过来了。”

闻昭安脚步没停,朝设备间的方向走。

079在后面说:“你信我一次,我带你走另一边。”

闻昭安推开设备间铁门,钻了进去,反手别上门。里面是管道井,很窄,两侧墙面上全是水管和电线,中间一架铁梯贴着墙往上走。铁梯锈得厉害,每一节踏上去都嘎吱响,梯级之间的间距大得离谱,她得把腿抬很高才能够到下一节。铁梯旁边有一根粗水管,她一手抓铁梯一手攥着水管,整个人贴在墙上,一点一点往上挪。光着的那只脚踩在铁梯级上,硌得她脚底发麻,但她没别的选择。

爬到一半,下面设备间的门被推开了。

“朝朝。”081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笑,“我知道你在上面,你爬不快的。”

闻昭安心里一沉。079说081会绕过来,她以为081会从走廊另一头堵她,结果081没绕路,直接推了设备间的门追进来了。079说错了。他为什么说错,她不知道,也没空想。她只知道下面那个东西追上来了,而且爬得比她快。

她没空细想,继续往上爬。手心的汗把铁梯弄得打滑,她脚踩上一节梯级,梯级晃了一下,锈断的螺丝崩出来,整节梯级往下塌了半寸。她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全靠抓着水管的那只手撑住,指甲抠进铁锈里,疼得她差点叫出来。她把那只手往下挪了挪,重新抓牢,脚找到一节还算稳的梯级,继续往上爬。

下面081开始爬了。铁梯被她踩得哐哐响,速度快,不像闻昭安这么笨拙。

闻昭安抬头看,六楼顶部有一块铁盖板,她加快速度,手在抖,腿也在抖,但没停。爬到顶她用力顶开盖板,撑着手臂把自己拉上去,探头往下看了一眼。081离她不到两米,正仰着脸冲她笑。

闻昭安伸手去够盖板,盖板是铁的,很沉,她拉了一下没拉动,又拉了一下,手腕在抖。081的手已经够到铁梯最上面那节了。闻昭安把上半身探下去,双手抓住盖板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拽,盖板翻过来,砸在井口上,砰的一声,把081关在了下面。

盖板砸下来之后还在震,下面传来拍打的声音。闻昭安趴在盖板上,手还在抖,喘得胸口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铁锈和灰,指甲缝里渗着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的。光着的那只脚底板也磨破了,踩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她爬起来,把旁边一个旧柜子推过来压在盖板上,柜脚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没管。压好之后她退后两步,靠着走廊墙壁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六楼走廊另一头,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碗汤,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老太太走得很慢,步子很稳,汤碗里的汤一点没洒。

闻昭安低头看了一眼娃娃,娃娃没动。她又看了一眼天台门的方向,门在走廊尽头。老太太从另一头过来,走得不快,像在散步,但她走的方向正对着闻昭安,不偏不倚。

闻昭安把娃娃装回口袋,攥着棒球棍,朝老太太的方向走过去。光着的那只脚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硌得生疼。老太太没让路,也没加快脚步,就这么慢悠悠地迎上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像在自言自语。1

段评

૮˶•⩊•˶ა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