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可怀里的尹霜柔依旧烫得惊人。她脑袋昏沉,意识飘飘忽忽,只能本能地往裴衍徽微凉的衣襟里蹭,长长的睫毛一下下扫过他的颈侧,细碎的哼唧声轻得像羽毛。
裴衍徽抱着她,手臂收得极稳,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她。方才翻涌的杀意压下去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他侧头吩咐余下的暗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看好尹府,今日之事,不许向外泄露半句。另外,去寻稳妥的大夫,悄悄送来。”
“是。”暗卫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守在院门外。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烛火跳了跳,投下交错的影子。
尹霜柔半睁着眼,水雾朦胧的杏眸凝着他,辨认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出声,声音又软又哑:“裴衍徽……和亲公主……宴席……”
她哪怕神智不清,心里还记挂着那件困住他的大事,记着他方才抛下的一切。
裴衍徽指尖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低沉的嗓音裹着温柔,却藏着不容更改的强势:“不必管。比起那些,我更不能失去你。”
他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
“他们想用这种肮脏法子毁掉你,以为断了我的念想,我便会乖乖依从婚约。他们错了。”
尹霜柔身子轻轻一颤,小手紧紧揪住他玄色官袍的料子,指节泛白。药力搅得她浑身难受,委屈一点点漫上来,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他的衣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好怕……方才……”她话说不完整,肩膀微微抽动,一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模样。
“我知道。”裴衍徽把她抱得更紧一些,“都过去了,那些人已经被拿下,再也伤不到你。”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娇软脆弱的样子,肌肤莹白,染上一层惑人的薄红,发丝凌乱地贴在颈边,唇瓣水润微张。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不想在她这样虚弱、神志不清的时候,趁人之危。
不多时,大夫提着药箱悄悄进来,诊脉之后,开好安神散与解药,低声叮嘱:“相爷,这药药性烈,姑娘今夜会燥热难安,服药之后好好静养,明日便能慢慢清醒。只是受了惊吓,还需好好安抚。”
裴衍徽颔首,示意暗卫送大夫离开。
他亲自倒了温水,小心扶着尹霜柔,一勺一勺喂她喝下汤药。药汁微苦,她下意识蹙起眉,往他怀里躲,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软声嘟囔:“苦……”
“喝完便不难受了。”他放柔声音,喂完药,又拿帕子细细擦干净她的唇角。
药力慢慢缓和下来,那股灼人的燥热稍稍褪去,可她依旧浑身发软,困意裹挟着疲惫涌上来,靠在他怀里,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却还不肯松开抓着他衣袍的手。
裴衍徽索性坐在榻边,让她枕着自己的腿,大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和方才那个杀伐冷厉的丞相判若两人。
可他眼底深处,寒意未散。
小妾母女、那几个收了钱财的歹人,还有尹府里头默许一切发生的老爷,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慢慢清算。敢动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低声,像是说给怀里昏睡的尹霜柔听,也像是给自己立下誓约:“柔柔,安心睡。明日,我会替你讨回公道。至于那桩和亲婚约,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从今往后,再无人能逼我。”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夜色沉沉,而这一方小小的闺房里,他守着他的姑娘,风雨将至,他已然做好了和朝堂周旋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