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宜北高中放假。陈奕恒没回家,一个人待在宿舍。
左奇函凌晨强吻的事像根刺扎在脑子里,食堂里杨博文和左奇函那场当众撕打更是让他连喘口气都觉得累。他不想见任何人,把手机调了静音,门反锁,窗帘拉死,宿舍里暗得像傍晚。
他翻出搬家时没来得及整理的旧纸箱。里面是转学前的一些杂物——几本旧课本、一盒磁带、一个掉了漆的打火机壳(他从不抽烟,那是别人落下的),还有一本三年前的手账。
手账里夹着一张照片。
陈奕恒捏起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抖。
是温哥华机场。三年前的候机厅,落地窗前阳光斜照。照片里的人是他自己,坐在角落低头看书。可照片的角落,玻璃反光里映出一个模糊的侧影——一个少年,站在二十米外,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张侧脸,他认得。
张桂源。
照片背面,用褪了色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温哥华,YVR,T3。他比想象中更好看。"
字迹不是他的。
陈奕恒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阵发凉。这张照片是谁拍的?谁写的字?为什么会在他的手账里?
他翻遍了手账的每一页,没有任何线索。可那行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锁——三年前那个机场,他确实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他当时以为是错觉,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
原来不是错觉。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思罕。

奕恒,你在宿舍吗?我给你带了吃的。
陈奕恒没回。他把照片塞进贴身口袋,继续翻箱子,想找到更多线索。可翻到底,除了那张照片,什么都没有。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很轻,三下。

奕恒是我、你开下门,我放门口就走。
陈奕恒走过去,隔着门没开。
放那儿吧。


你……你还好吗?
嗯。

门外安静了几秒。

奕恒,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不需要抢你,我只要你平安。
陈奕恒靠在门上,闭上眼。这是这几天唯一一句让他觉得不累的话。
谢谢。

脚步声慢慢远去。陈奕恒打开门,把袋子拎进来。里面是一份温热的排骨粥,还有一张便利贴:"别饿着自己。"
另一边,张桂源的宿舍。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学校监控系统的后台——他黑进了行政处的监控权限,正在逐帧回放昨天宿舍楼走廊的录像。
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画面上,凌晨十一点四十分,左奇函出现在陈奕恒那层。可就在左奇函进去之前三十秒,走廊另一头闪过一个身影——那是他自己,张桂源,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在拐角处停了两秒,然后转身下楼。
他当时只是想去确认陈奕恒有没有发现线索,却没料到左奇函会提前动手。
张桂源盯着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左奇函……你坏我好事。
他关掉监控,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帮我查一件事。陈奕恒今天有没有出宿舍,有没有接触过任何人,有没有翻过旧东西。我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三年前温哥华的任何资料。

哥,直接去问他不好吗?

问?他现在见我只会防备。我要的是他手里的东西,不是他的信任。

是。但他不会起怀疑吗?

他不会。他现在谁都不信,包括他自己。
挂了电话,张桂源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
那张照片……他明明烧了所有的东西,照片怎么还在?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在温哥华机场,他拍了那张照片,写了那行字,后来托人夹进了陈奕恒的行李里。可他回国后明明把底片和备份全处理了。
除非……有人留了一份。
傍晚,陈奕恒终于回了陈思罕一条消息。
思罕,三年前温哥华机场,你有没有去过?

陈思罕的回复很快。

没有。我那时候连省都没出过。怎么了?
陈奕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没事。随口问问。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对着台灯仔细看。玻璃反光里的那个侧影,轮廓清晰得可怕。那是张桂源,没错。
可张桂源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留给他?为什么不直接毁掉?
除非……那个人想让他知道。
陈奕恒猛地坐直了。
如果张桂源想让他知道,那说明张桂源根本不怕他发现。甚至……在等他发现。
深夜,张桂源收到了手下的消息。
手下: 桂源,查到了。陈奕恒今天一整天没出宿舍,但翻了旧箱子。他手里……好像有东西。
张桂源盯着那行字,呼吸微微一滞。

哥,查到了。陈奕恒今天一整天没出宿舍,但翻了旧箱子。他手里……好像有东西。
张桂源盯着那行字,呼吸微微一滞。

什么东西?

不确定。但翻完之后,他坐在床边盯着一个方向看了很久,表情很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张桂源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

继续盯着。他要是出门,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有——查他今天接触过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漏。
他挂了消息,睁开眼,眼底一片幽深。游戏快结束了。陈奕恒手里那张照片,是最后一张牌。
而他,必须抢在那张牌被打出来之前,把桌面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