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林晚星习惯性地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深处那颗心脏传来熟悉的、略显沉重的搏动——不是警告,只是提醒。提醒她今天状态不错,可以尽情地唱。
"晚星,准备,三、二、一——"
导播的声音从耳返里传来,她睁开眼,朝台下五万名观众扬起笑容。
《星轨》是她出道三年的第一场体育馆演唱会。最后一个高音落下时,她单手扶着立麦,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心脏在剧烈运动后的正常反应。她俯身向观众鞠了一躬,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再抬头时,眼里有泪光,也有光。
"谢谢大家。"她说,"谢谢你们,让我这颗'不太听话'的心脏,也能跳得这么有力。"
台下有粉丝红了眼眶。谁都知道,林晚星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不是什么秘密,从出道第一天她就在采访里坦然说过:"我天生心脏有点小问题,偶尔发病,治不好,但也不致命。医生说我可以唱歌,可以爱人,可以活到八十岁——只是要比别人多休息一点。"
这句话当年上了热搜,也让她成了"脆弱又明亮"的代名词。
后台,经纪人周姐递上温水和药盒,絮絮叨叨:"心率多少?坐下歇会儿,发布会推后十分钟没事的……"
"姐,我没事。"林晚星笑着吞下药片,"我哥呢?"
"你哪个哥?"周姐翻了个白眼。
这是个好问题。
她有两个哥哥。大哥林叙,大她五岁,如今接管家里的传媒公司,沉稳持重,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护妹狂魔";二哥林知远——和她同一天出生,前后只差七分钟的龙凤胎哥哥,如今是青年作曲家,脾气跟她一样又倔又软。
此刻,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晚星!"
林叙走在前面,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保温桶:"妈炖的汤,我盯着的,一滴油都没敢多放。"
林知远跟在后面,一头乱毛,手里晃着手机:"快看热搜第一!你最后那句话又爆了。对了,我给你新歌写了段bridge,demo发你微信了——"
"她刚唱完两个半小时,你能不能让她歇五分钟再谈工作?"林叙皱眉。
"哥,工作就是她的氧气。"林知远理直气壮,"我们林家人的心脏是不太好,但热爱这块,从来都没毛病。"
林晚星笑倒在化妆椅上。这就是她的两个哥哥,一个把她当瓷器护,一个把她当正常人捧。而她自己知道——她两样都需要。
"行了行了。"她接过保温桶喝了一口汤,"对了,明天我休息,约了人。"
林叙警觉地眯起眼:"谁?"
"沈砚。"
化妆间安静了一秒。
"沈家那小子?"林叙冷笑,"他从波士顿回来三个月了,约你吃饭约得倒勤。"
"他是医生。"林知远插嘴,"心外科的。大哥,你别多想。"
"我多想?"林叙把领带松了松,"他看晚星的眼神,从十六岁开始就不对。"
林晚星的脸微微发烫,低头假装喝汤:"大哥,我们就是……青梅竹马吃个饭。"
"青梅竹马"四个字,她说得轻,可心跳骗不了人。
第二天下午,梧桐区的老咖啡馆。
沈砚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看见林晚星推门进来,他站起身,顺手接过她的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事实上,也确实接近一千次了。
"演唱会我看了。"他替她拉开椅子,"最后一首歌,你的心率应该上了一百四。"
"沈医生,"林晚星托着下巴笑,"和你约会要不要这么职业啊?"
"职业病。"沈砚看着她,目光很静,也很深,"而且,你的事,我一向比对我自己的事上心。"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拿起菜单挡住脸:"我要吃栗子蛋糕。"
"不行,高糖。"
"一口。"
"半口。"
"沈砚!"
"好吧,一口。"他妥协,叫来服务员,转头看她,"但是吃完要听我把话说完。"
"什么话?"
沈砚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林晚星从八岁就发现了。
"晚星,"他说,"我在波士顿的六年,每年你发病住院,我都想飞回来。今年我回来,就不走了。医院这边我签了十年……我想说的是,往后每一次,我都想在。"
窗外梧桐叶被风掀起,哗啦啦响成一片。
林晚星望着他。这个人见过她八岁第一次发病时苍白如纸的脸,见过她十二岁偷偷停药被全家围在病床前训哭,见过她十八岁在病床边上还攥着乐谱写歌。他见过她所有狼狈的时刻,眼神却从来没有变过。
"沈砚,"她轻声说,"你知道我的病治不好。"
"我知道。"
"我可能比正常人更早白发,更早疲倦,说不定哪天——"
"林晚星。"他打断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我是个心外科医生。我这双手修不好你的心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但是陪一个人变老,不需要修好坏掉的心脏,只需要接住它每一次跳动的勇气。"
他顿了顿,耳根微红,却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敢不敢,把你的余生分给我一半?"
栗子蛋糕正好端上来,甜香弥漫。
林晚星低下头,用勺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甜得眼眶发酸。
"半口蛋糕就想换我一半余生,"她抬起头,笑着,眼里有泪光闪烁,"沈医生,你这可太会算账了。"
"那你答不答应?"
"……先记账上。"她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利息慢慢还。"
沈砚愣了两秒,忽然笑了。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半块栗子蛋糕上,也落在两颗相隔二十二年、终于同频跳动的心上。
那颗不太完美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