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是个好地方

乌坦城北区的马厩比陈默想象中大

说是马厩，其实是一片半荒的院子，三面土墙，顶上一半茅草一半破瓦。里面拴着七匹马，其中三匹瘦得能看见肋骨，另外四匹老得走路打晃。墙角堆着发霉的草料，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和湿稻草混合的味道。

管事的老头姓周，斗之气五层，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你就是骨牙塞过来的？行，管吃管住，没工钱，马喂饱了就行。”扔给他一把铁锹，走了。

陈默站在马厩中间，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了三声。

他把铺盖卷往墙角一扔，蹲下来跟最近那匹瘦马对视。马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陈默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那张揉皱的调岗申请表，翻到背面，拿炭笔写了四个字：新家，还行。

他花了半天时间把马厩收拾了一遍。草料翻晒，水槽刷干净，马粪堆到后院角落沤肥。七匹马喂完第二轮草料之后，其中两匹瘦马的耳朵竖起来了。老周下午来转了一圈，漏风的牙缝里挤出一句：“比上一个强。”

上一个？陈默问。老周摆摆手，没细说。

到了傍晚，陈默蹲在马厩门口啃干粮。乌坦城的街市就在坡下，人来人往，叫卖声混着炊烟飘上来。他啃着啃着，看见坡下那条熟悉的巷子口，一个黑发少年正慢悠悠地溜达过来，身边跟着个穿青衫的姑娘，两人有说有笑。

萧炎。和萧薰儿。

陈默下意识往马厩门后缩了缩。倒不是怕，就是有点心虚。那块“萧炎与狗不得赊账”的木牌还挂在烧烤摊原址上，他走的时候没摘。万一萧炎看见了找过来——

“那边那个马厩，以前是不是有个烧烤摊？”萧炎的声音从坡下传上来。

陈默把干粮往嘴里一塞，缩回马厩里。

萧薰儿的声音很轻，陈默听不太清，只听见萧炎笑了一声：“三十串而已，我记着呢。明天来把钱付了。”

陈默蹲在草料堆后面嚼干粮，心里琢磨：这小子倒是讲信用。但转念一想，付钱归付钱，木牌上那六个字要是被他看见，估计就不是付钱的事了。

他连夜爬起来，摸黑跑到烧烤摊原址，想把木牌摘了。结果到了地方一看，牌子没了。摊位旁边的地上掉着几串竹签，签子上还沾着辣椒面。木牌原来的钉子上，挂着一张纸条。

陈默凑着月光看，纸条上写了一行字，笔锋挺俊：

“牌子我收了。三十串的钱，连牌子一起算。”

落款：萧炎。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巷子口，夜风吹得他黑袍下摆哗哗响。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明天来萧家找我结账。顺便——你那个烧烤的辣椒面在哪买的？”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条叠好塞进袖子里，往回走。

“萧炎这人……还挺讲究。”

第二天一早，陈默没去萧家。他蹲在马厩里琢磨了一上午，把后院那堆马粪翻了第三遍，又给七匹马挨个刷了毛。老周在旁边看着，漏风的嘴嘟囔：“你倒是勤快。”

陈默心说我不勤快不行，我要是去了萧家，万一碰上云岚宗那个白袍老头，再万一被魂殿的人撞见我跟萧家少爷坐一桌吃饭，报告怎么写？“驻点专员与目标人物建立友好关系”？骨牙能连夜坐马车过来把我骨头拆了。

但他也没打算一直躲着。中午的时候，他找老周借了张草纸，写了张回条，托街口卖糖葫芦的小孩送去萧家。

回条上写：

“辣椒面配方概不外传，但可以免费送你一包。钱不用结了，就当马厩入股你的烧烤摊。以后你出肉，我出料，利润对半。如果你同意——今晚坡上马厩门口见。”

落款：陈默。

想了想，又在最底下补了一行小字：

“记得带肉。”

傍晚的时候，陈默把马厩门口扫干净，支了个从老周屋里翻出来的旧架子，架上放了包辣椒面。他蹲在门槛上等，心里其实没底。萧炎现在还没退婚，还没被纳兰嫣然当众打脸，还没喊出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萧炎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斗之气三层，在萧家不受待见，成天往外面跑。按原著的时间线，退婚就在这几天。

他正琢磨着，坡下传来脚步声。萧炎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远远看见陈默就笑了：“你还真在马厩。”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混口饭吃。”

萧炎把油纸包往架子上一放，打开，里面是切好的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肉我带来了。辣椒面呢？”

陈默把纸包推过去。萧炎打开闻了一下，眼睛亮了：“你这配方跟外面卖的不一样。”

“加了点东西。”陈默含糊道。其实是穿越前夜市摊老板的秘方，他蹭了三年烧烤偷学来的。

两人在马厩门口生了堆小火，用树枝穿了肉烤。萧炎烤得笨手笨脚，第一串就糊了。陈默看不过去，接过来翻面刷料，手法利落。萧炎蹲在旁边看，忽然问了一句：“你一个魂殿的外门执事，怎么会在乌坦城卖烧烤？”

陈默手上一顿。

萧炎看他的表情，笑了笑：“你胸口那个‘桀’字我第一回吃串就看见了。魂殿的人，跑乌坦城北区马厩来管七匹瘦马，还跟萧家少爷合伙卖烧烤——你图什么？”

陈默把烤好的肉串递过去，想了两秒：“图个清静。”

萧炎接过肉串，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辣椒面确实不错。”然后他看着陈默，眼神很认真：“那你要清静，就离萧家远点。最近家里不太平。”

陈默心里一动。退婚的事快来了。

“怎么了？”他装作不知道。

萧炎把竹签子往火堆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没什么。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他转身往坡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牌子我挂我屋里了。以后我要是再欠账，你直接来萧家找我，别挂巷子口，丢人。”

陈默蹲在火堆旁，看着萧炎的背影消失在坡下的暮色里。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原著里萧炎被退婚之后，有一段时间身边只有药老，连萧薰儿都因为家族压力没怎么露面。那时候的萧炎，白天在萧家被冷眼，晚上偷偷练斗气，日子过得挺苦。

陈默把最后几串肉烤完，自己吃了一串。

“行吧。”他对着火堆说，“反正马厩管饱。”

第二天，萧家大厅里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一个陈默没听过的女声，又冷又傲，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是萧战压着怒火的低喝，然后是少年萧炎平静得不太正常的声音。

陈默在马厩里喂马，老周凑过来说：“萧家出事了，听说是云岚宗来退婚。”

陈默“嗯”了一声，把草料倒进槽里。

他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那张写回条的草纸，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肉还有吗？今晚继续。”

托糖葫芦小孩送去萧家。

傍晚，萧炎没来。

陈默蹲在马厩门口，把架子上的辣椒面收回了屋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