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寒意却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
“阿芙乐尔”停在第44号转运站的中心广场上,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红色标语塔,上面用巨大的西里尔字母写着“为了苏维埃的荣耀”。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炭燃烧后的硫磺味和一种陈旧的机油味——那是雅加什科夫联盟特有的味道,沉重、压抑,却充满力量。
卡特琳娜少校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帝国军官对峙。
那个帝国军官我认识,是穆勒博士的副手,叫施密特。他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机甲士兵,显然是来“接收”伊万诺夫将军的。
“少校,”施密特的声音冷得像冰,“根据之前的协议,我们交出黑匣子,你们交出伊万诺夫。这是公平交易。”
“公平?”卡特琳娜冷笑一声,把文件摔在施密特胸口,“你们帝国的人在边境线上杀了我三个巡逻队,这也叫公平?”
“那是误会。”施密特推了推眼镜,“前线士兵有些……失控。”
“失控?”卡特琳娜猛地拔出手枪,指着施密特的鼻子,“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失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边的士兵都端起了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雪地上乱晃。
我坐在驾驶室里,手心全是汗。
“哈科洛夫,”安娜在副驾驶上低声说,“联盟的防空系统启动了。你看天上。”
我抬头望去,只见厚重的云层中,几架涂着红色五角星的米格战机正在低空盘旋,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他们在示威。”我说,“给帝国人看。”
“不。”安娜摇摇头,“他们在给我们撑腰。”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这里是雅加什科夫共和国联盟最高苏维埃。奉主席令,任何针对‘阿芙乐尔’号及其乘员的敌对行动,都将被视为对联盟的宣战。重复,任何针对‘阿芙乐尔’号的敌对行动,都将被视为对联盟的宣战。”
施密特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卡特琳娜,又看了看天上的战机,咬了咬牙。
“你们为了一个走私贩子,要和我们帝国开战?”他难以置信地问。
“他不是走私贩子。”卡特琳娜收起枪,冷冷地说,“他是联盟的‘荣誉公民’。这是主席亲自签署的命令。”
她把那份文件扔给施密特。
施密特接住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主席怎么会……”
“因为哈科洛夫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卡特琳娜转过头,看着我,“对吧,哈科洛夫?”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错。”我走下车,拍了拍那个装着伊万诺夫的木箱,“这位将军,可是值不少钱。”
施密特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哈科洛夫,你最好祈祷别落在帝国手里。”他咬牙切齿地说,“否则我会把你切成碎片。”
“那得看你能不能活着回去了。”我笑了笑,“毕竟,这里可是联盟的地盘。”
施密特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撤!”
帝国士兵们不情愿地收起枪,退回了装甲车。
施密特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钻进车里,车队扬长而去。
看着帝国车队消失在风雪中,我长出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给我弄了个‘荣誉公民’?”我问卡特琳娜。
“刚才。”她耸耸肩,“主席说,能让帝国吃瘪的人,都是联盟的朋友。更何况……”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你手里那块怀表,是主席年轻时送给伊万诺夫的定情信物。他想知道伊万诺夫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笔交易。
“东西在地下室。”卡特琳娜指了指仓库,“自己去拿吧。黑匣子,还有两吨高纯度燃油。这是主席给你的奖励。”
“谢谢。”我说。
“别谢我。”她转身要走,突然停下脚步,“哈科洛夫,别死在外面。联盟还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摇了摇头。
“走吧。”我对安娜和莉娅说,“拿了东西,我们回家。”
……
半小时后,“阿芙乐尔”满载着物资,驶出了第44号转运站。
车后斗里,除了燃油和抗生素,还多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那就是“普罗米修斯”号的黑匣子。
“我们真的安全了吗?”约洛里科抱着账本,依然心有余悸,“帝国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不敢。”安娜看着后视镜,“联盟的防空导弹已经锁定了我们。现在我们是‘国宝’,谁敢动我们,就是向整个联盟宣战。”
“国宝?”约洛里科苦笑,“我只觉得我们像是被贴上标签的罐头。”
“至少是安全的罐头。”我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莉娅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雪景。
“哈科洛夫。”她突然开口,“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家。”我说,“回‘锈钉镇’。把黑匣子交给神父,然后……”
“然后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也许我们可以去南方。听说那里有海,还有没有辐射的阳光。”
“海?”莉娅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也许吧。”我笑了笑,“废土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车子在雪地上疾驰,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
后视镜里,第44号转运站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但我知道,帝国的阴影并没有散去。
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联盟的庇护失效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迟早会来。
但至少现在,我们赢了。
在这片被战争撕裂的土地上,我们这些小人物,偶尔也能利用巨人的力量,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就够了。
“阿芙乐尔”的引擎轰鸣着,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咆哮。
我们向着南方,向着那虚无缥缈的“海”,全速前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