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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死人不会说话

阿芙乐尔的餐桌

离开锈钉镇后的第二天,世界变成了灰色。

这里被称为“静默荒原”。不是因为安静,而是因为这里死得连风声都听不见。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火山灰,车轮碾过去会扬起呛人的烟尘,像是行驶在巨人的骨灰里。

“阿芙乐尔”的引擎在低吼,但车厢里的气氛比外面的荒原还要死寂。

安娜盯着仪表盘上的辐射读数,眉头紧锁:“盖格计数器的指针在跳舞。这片区域的辐射值比预想的要高,我们的铅板只能撑四个小时。”

“足够了。”我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只要穿过前面的‘铁墓地’,就能上旧高速公路。”

“铁墓地”是一片旧时代的坦克坟场。几十年前的一场决战在这里留下了数百辆钢铁残骸,它们像腐烂的巨兽尸体一样堆叠在一起,构成了这片荒原上最诡异的地标。

莉娅坐在后排,一直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外面。突然,她喊了一声:“停车!”

我猛地踩下刹车,“阿芙乐尔”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一段,停在一辆侧翻的重型坦克旁。

“怎么了?”约洛里科惊恐地抱住头,“是埋伏吗?”

“不。”莉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该死!”我抓起霰弹枪,冲下车,“回来!这里不安全!”

外面的空气冷得像刀子,带着一股铁锈和臭氧的味道。莉娅站在那辆坦克前,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盒子。

这是一辆老式的“暴风雪”主战坦克,炮塔已经被削掉了一半,车身上满是焦黑的弹痕。但在履带旁边,有一块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铭牌。

莉娅跪在灰土里,手指颤抖着抚摸那块铭牌。

“‘普罗米修斯七号护卫车’……”她念出了上面的字,声音哽咽,“这是他指挥的车。”

我愣住了。我看着那堆废铁,突然意识到,老瞎子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地图。这辆护卫车,就是“普罗米修斯号”发射井的地面守卫。

“他在这里战斗过。”莉娅抬起头,脸上沾着黑灰,眼泪冲刷出两道白痕,“他没有逃跑。”

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人死不能复生,莉娅。但他确实是个种。”

就在这时,安娜在车上大喊:“哈科洛夫!有动静!两点钟方向!”

我猛地转身,举起枪。

在灰色的迷雾中,几个黑影正在晃动。不是变异兽,是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灰色斗篷,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简陋的长矛和自制火枪。是“拾荒者”——这片荒原上的秃鹫,靠吃死人的肉和扒死人的皮为生。

“把东西留下!”领头的拾荒者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滚开。”我拉开枪栓,“否则我把你们的脑袋轰烂。”

“我们有十个人。”对方并没有退缩,反而慢慢围了上来,“你们只有一辆车。”

“那就试试看。”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约洛里科在车窗后面瑟瑟发抖,安娜则已经架起了车顶的机枪。

突然,莉娅动了。

她没有躲回车里,而是向前迈了一步,举起了手中的金属盒子。

“这是‘普罗米修斯’的遗物!”她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你们也是旧时代的士兵吗?你们要对自己的战友开枪吗?”

拾荒者们愣住了。

领头的拾荒者歪了歪头,防毒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普罗米修斯……”他喃喃自语,“那是……神的名字。”

在这个疯狂的世道,旧时代的传说往往比子弹更有威慑力。对于这些在辐射和饥饿中挣扎的拾荒者来说,“普罗米修斯”不仅仅是一个计划,更是一个关于天堂的神话。

“那是……圣物?”另一个人问道。

“是的。”莉娅打开盒子,拿出那个破碎的十字架,“这是通往天堂的钥匙。”

我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丫头在胡扯什么?

但奇迹发生了。

领头的拾荒者缓缓放下了长矛。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个十字架,但又不敢。

“天堂……”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真的有天堂吗?”

“有。”莉娅坚定地说,“只要你们让路,我们就会带你们去。”

这是一个谎言。我们都知道,灯塔不是天堂,那是地狱的入口。

但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谎言是唯一的货币。

拾荒者们让开了一条路。他们看着“阿芙乐尔”缓缓启动,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羡慕,仿佛我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赴一场神的宴席。

直到开出很远,那些灰色的身影还在原地伫立,像是一群迷途的幽灵。

回到车上,我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你疯了吗?”我对莉娅吼道,“如果他们是帝国的人,或者是清醒点的强盗,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莉娅抱着盒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们不是强盗。”她轻声说,“他们只是迷路的人。就像我们一样。”

安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哈科洛夫,你的搭档是个天生的骗子。我喜欢。”

我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踩下油门。

“阿芙乐尔”咆哮着冲上旧高速公路。前方的路依然被迷雾笼罩,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了。

我们不再只是运送一堆废铁。

我们在运送一个信仰。

哪怕这个信仰,是我们刚刚编造出来的。

“还有多远?”约洛里科弱弱地问。

我看了看地图,指着前方那座隐约可见的黑色山峰。

“过了那座山,就是帝国边境。”我说,“准备好,接下来的路,我们要用命去填。”

车窗外的风更大了,卷起漫天的骨灰。

“阿芙乐尔”像一艘孤舟,驶向了风暴的中心。1

段评

(´∀‵) 好看到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