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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一瓯春追妻

大婚调包的那一日,红烛灼灼,礼炮震天,成全了谢清如十几年的痴心,也困住了李从心满心满眼的执念。

这场婚事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筹谋的骗局。谢清如知晓,李从心更是心知肚明。他心心念念、立誓非她不娶的人从来都是谢家四姑娘谢清圆。拜堂之时被调换的新娘,是他此生最抗拒的意外,也是他最初最深的厌弃。

成婚半载,丹阳侯府的正妻名分,是谢清如耗尽心思换来的枷锁,而非归宿。

婚后的日子,是日复一日的空寂与凉薄。李从心怨她母亲布下陷阱,怨这场婚事拆散了他与谢清圆的良缘,便将所有的怒意与疏离,尽数加注在谢清如身上。他刻意避着她,从不踏入她的院落半步,眼底永远是化不开的冷淡与隔阂。府中下人都看得明白,这位世子夫人看似尊贵,实则是整个侯府最孤单的人。

人人都说她赢了棋局,抢了旁人的姻缘,可只有谢清如自己知道,她赢了一纸婚书,却输尽了半生温柔与真心。

她自幼心悦李从心,这份喜欢坦荡又卑微,藏了岁岁年年。从前她看着他满心欢喜追逐谢清圆,心底酸涩难耐,却从未真正想过害人。母亲扈文琢筹谋换亲,她是被动入局的棋子,可在李从心眼中,她永远是那个不择手段、窃取良缘的小人。

起初,谢清如还存着一丝执念。她想着,日久天长,人心可暖。

她褪去谢家嫡女的骄矜,收敛了所有脾气,小心翼翼打理侯府中馈,事事妥帖周全。天寒便提前备好他的暖衣,夜深便留着一盏孤灯等他归来,他公务归来疲惫不堪,她便亲手烹茶、备好热膳。她从不争不闹,不奢求他的偏爱,只求一丝平等的相待,求他放下偏见,好好看她一眼。

旁人只道她痴心偏执,可无人知晓,她的等待从来都有底线。

日子缓缓流淌,那些被李从心忽略的细碎温柔,无声无息融进了他的日常。

李从心本是品性温良、赤诚坦荡之人,绝非凉薄绝情之辈。起初的怨怼,源于对谢清圆的执念,源于对这场骗局的抵触。可日复一日相处,他渐渐看清了真相:那场换亲的算计,皆是长辈权谋博弈,谢清如不过是身不由己的牺牲品。

他慢慢看见她藏在温顺之下的隐忍。看见她独坐庭院、对着落花失神的落寞,看见她打理家事时的细致稳妥,看见她明明满心委屈,却从不辩解、从不纠缠的模样。

他早已习惯了庭院常年不熄的灯火,习惯了归来时温热的茶饭,习惯了府中安稳妥帖的一切。只是这份习惯来得太过悄无声息,他沉溺在过往的执念里,迟迟不愿承认——他早已放下了对谢清圆的年少痴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里,对这个默默守候他的妻子动了心。

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她。会在她俯身插花时,悄悄驻足凝望;会在她偶感风寒、默默隐忍时,心底泛起慌乱;会在下人私下议论世子冷落夫人时,下意识出声维护。

他的温柔开始有了归属,目光开始有了落点,只是从前被偏见蒙蔽,如今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

攒够失望的人,最是决绝。

半年的空守与冷待,磨平了谢清如所有的一腔孤勇。她的喜欢热烈又纯粹,可再炙热的真心,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冷遇与漠视。她累了,也彻底通透了。

这日暮色微凉,谢清如一身素色衣裙,褪去了所有温婉讨好,平静地站在李从心面前,手中握着一张空白的纸笺。

“世子,劳烦你,写一份和离书吧。”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委屈哽咽,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彻底释然的平静,仿佛放下了压在心底十几年的执念。

李从心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空,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全身。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从前眼底藏着星光、满心都是他的谢清如,如今眼底只剩一片淡漠荒芜,再无半分缱绻情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

谢清如微微垂眸,语气淡然无波:“这场婚事,始于算计,终于拉扯。我守了你半载,等了你半载,也自欺欺人了半载。从前是我执念太深,非要困在你的世界里,如今我想通了。”

“我不要你的侯府世子妃名分,不要这场勉强的姻缘,更不要你一丝一毫的愧疚怜悯。”

“李从心,我喜欢你十几年,从年少懵懂到嫁为人妇,这份心意我从头到尾,坦坦荡荡,从未亏欠。只是我等得太久、太累了,再也撑不下去了。”

“从此,你我两清。你不必再因我膈应过往,我也不必再为你空守余生,各自安好,互不牵绊。”

字字轻柔,却字字决绝,像一把温柔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李从心的心脏。

他这才骤然惊醒,那些被他忽略的心动、被他搁置的温柔、被他漠视的真心,在这一刻尽数汹涌翻涌。

他以为的不喜欢,是从未看清自己的本心;他以为的执念情深,不过是年少未曾圆满的遗憾。他抗拒这场婚事,到头来,却早已深爱了这场婚姻里唯一的她。

长久以来的疏离与冷漠,尽数变成了狠狠打在自己身上的巴掌。

他终于慌了,彻底慌了。

从前他避她、冷她、无视她的满腔爱意,如今她决意抽身、彻底放手,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早已深爱入骨。

“我不写。”李从心死死攥紧衣袖,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执拗,眼底是藏不住的悔意,“谢清如,我不与你和离。”

谢清如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错愕,随即只剩淡然的自嘲:“世子何必勉强?你本就无心于我,强求的姻缘,毫无意义。”

“无心?”李从心喉间发紧,上前一步,迫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侧身避开。

这一次避让,彻底刺痛了他。

从前的谢清如,永远主动向他靠近,永远满眼皆是温柔,永远愿意为他低头妥协。可如今,她宁愿抽身离去,也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是我错了。”高高在上、素来坦荡自持的丹阳侯世子,第一次褪去所有矜贵高傲,声音带着浓重的悔意与笨拙的诚恳,“清如,是我从前糊涂,被执念蒙蔽双眼,错待了你,忽略了你的心意。”

“我对谢清圆,早已是前尘旧梦,不过是年少一场未了的遗憾。我如今心悦的人,从来都是你。”

迟来的真心,最是无用,也最是煎熬。

自此,向来清冷疏离的李从心,彻底开启了漫漫追妻路。

从前他从不踏足她的院落,如今日日准时前来,风雪无阻;从前他对她的温柔视而不见,如今小心翼翼、笨拙讨好,事事以她为先;从前他任由她独守空闺、受尽冷落,如今只想倾尽所有,弥补她所有的委屈与遗憾。

府中上下人人皆知,世子彻底变了模样。

他会记得她的喜好,亲手为她采摘院中的繁花;会放下身段,陪她静坐庭院、闲话家常;会厉声呵斥所有非议、轻视她的下人;会笨拙地学着温柔,抚平她心底所有的伤疤。

只是谢清如的心,早已在无数个孤寂的日夜中慢慢冷却。

她看着他迟来的深情,看着他慌乱的弥补,看着他眼底浓烈的悔意与偏爱,心底只剩一片平静。

爱意耗尽,便是万般皆空。

她不再为他心动,不再为他酸涩,更不再为他卑微等待。

任凭李从心万般迁就、百般讨好,任凭他眼底深情汹涌、悔意滔天,她始终淡然处之,不抗拒、不迎合,不纠缠、不回头。

世人皆叹,这场爱恨终究颠倒。

从前是谢清如一腔孤勇、倾尽真心,追着他的背影跑了岁岁年年;如今是李从心幡然醒悟、情根深种,守着她的身影,尝尽自己亲手酿成的追妻火葬场。

红烛依旧,庭院如故,只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再也不会为他回头了。

一瓯春茶温,半生执念错,所有迟到的深情与偏爱,终究只能用来弥补无尽的遗憾。1

段评

大大会拿捏情绪写人物,笔力真的很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