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砸在三中斑驳的围墙上。
放学铃刚落,校门口瞬间涌满了喧闹的人群,人声鼎沸,少年少女的笑闹声揉碎在晚风里,唯独巷子深处,是整片喧嚣里最格格不入的死角。
沈烬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单手插兜,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黑色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肩上,拉链随意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短袖,脖颈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锋利得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眉眼生得极好看,是那种极具攻击性、野性张扬的漂亮,偏偏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漫不经心的冷淡,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招惹。
在三中,没人不知道沈烬。
成绩垫底,逃课翻墙是常态,打架闹事从不手软,老师的批评对他而言如同耳旁风,家里无人管束,肆意生长,野蛮又荒芜。
所有人都避着他走,家长叮嘱孩子远离他,同学不敢和他搭话,在所有人的定义里,沈烬就是天生的坏种,顽劣成性,无可救药。
巷子里几个围着他的男生还在嬉闹,说着刚才打球赢了隔壁学校的事,脏话随口而出,肆意张扬。
沈烬没应声,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热闹是别人的,他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直到一阵轻轻的、软糯的脚步声,缓缓从巷口传来。
林知柚就是在这时闯进来的。
少女背着白色的双肩包,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眉眼温顺柔软,皮肤白皙,眼神干净得像盛着一汪温水。
她是全校公认的小天使。
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格温柔善良,待人永远谦和有礼,温柔又纯粹,像是被世界好好呵护长大的小孩,干净、温暖、自带柔光。
和满身戾气、荒芜野蛮的沈烬,是两个极致相反的世界。
林知柚原本是绕路想要避开这条偏僻小巷,可奈何主干道堵车,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这里。
抬头看见靠墙而立的少年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周围的嬉闹声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男生看到她,瞬间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有些局促地站直了身体。
没人敢在林知柚面前放肆。
唯独沈烬,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抬眼看向她。
漆黑的眸子沉沉的,带着惯有的散漫和冷漠,直直落在少女干净温柔的脸上,带着审视,带着疏离。
巷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气氛瞬间安静得诡异。
旁人都以为,以沈烬的性子,定会不耐地皱眉驱赶,或是冷漠无视。
毕竟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温柔,更不会迁就谁。
可没人看见,在目光触及林知柚的那一刻,沈烬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戾气,悄无声息地褪去了一丝。
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林知柚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害怕躲开。
她只是轻轻攥了攥书包带子,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纯粹的平静和温柔。
她轻声开口,嗓音软软甜甜的,像初秋最温柔的风:“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只是路过。”
说完,她微微低头,想要快步走过这条小巷。
可刚踏出两步,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带着少年指尖微凉的温度,克制又小心翼翼,完全不像他平日里肆意张扬、蛮横霸道的模样。
林知柚脚步一顿,错愕地回头。
沈烬微微抬眸,视线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又缓缓抬眼,对上她清澈温柔的眼眸。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质感,褪去了所有的桀骜和戾气,罕见的平静:“别怕。”
短短两个字,落在晚风里,温柔得离谱。
一旁的兄弟全都看呆了,面面相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那个打架不要命、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沈烬?
那个从来冷心冷情、对谁都冷漠疏离的沈烬,居然会主动安抚别人?
林知柚也微微怔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听过太多关于沈烬的传闻,听过所有人对他的负面评价,听过老师的惋惜,听过同学的畏惧。
所有人都说他坏、野、顽劣、无情。
可这一刻,被他轻轻攥着手腕,被他轻声安抚的时候,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恶意。
只感受到了小心翼翼的克制,和一丝藏得极深的笨拙温柔。
沈烬看着她怔怔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是怕吓到她。
他收回手,重新揣回兜里,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淡模样,只是眼底的冰霜,悄悄融化了一角。
“走你的。”他淡淡道。
林知柚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随后慢慢往前走。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余光轻轻瞥了他一眼。
少年依旧靠着墙壁,身形挺拔桀骜,可侧脸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少了几分凶狠,多了几分落寞。
那一刻,林知柚忽然觉得,世人好像都看错他了。
他不是天生顽劣,只是无人温柔以待。
从那天起,林知柚总会有意无意地留意沈烬。
她会在早读课,看见他趴在桌上睡觉,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会在课间,看见他独自坐在操场看台,看着空旷的操场发呆,周身冷清孤寂;会在放学,看见他孤身一人走在街头,背影单薄又荒芜。
所有人都远离他、唾弃他、定义他的坏,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期中考试那天,天气骤冷,下了细细的小雨。
教室窗户大开,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
全班同学都裹紧了衣服,唯独最后一排的沈烬,依旧穿着单薄的短袖,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任由冷风肆虐。
他依旧趴着睡觉,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监考老师巡视课堂,路过他身边,皱眉呵斥:“沈烬,起来考试!每次考试都睡觉,你干脆不用来了!”
严厉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看戏、嘲讽、漠然。
沈烬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冷戾,没看老师,也没看旁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揉了揉眉心,满身的不耐烦。
他从来不在乎批评,不在乎成绩,不在乎所有人的眼光。
被全世界放弃的人,本就无所畏惧。
老师被他这副态度气得脸色铁青,正要继续训斥。
前排的林知柚忽然轻轻站起身。
她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米色薄外套,轻声对老师道:“老师,外面风太大,太冷了,我把窗户关上可以吗?”
温柔软糯的声音缓和了教室里紧绷的气氛。
老师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林知柚走到窗边,轻轻关上窗户,隔绝了冷风冷雨。
而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她转身走到最后一排,停在沈烬的桌前。
少年抬眸看她,漆黑的眼底带着一丝诧异和疑惑。
这是第一次,有女生主动靠近他,不畏惧、不躲避,眼神干净又温柔。
林知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踮起脚,将自己带着温热体温、干干净净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布料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橘子奶香,瞬间包裹住他满身的寒凉和戾气。
她垂着眼,动作轻柔又认真,声音轻轻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别着凉了,好好考试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温柔得一塌糊涂。
沈烬整个人彻底僵住。
浑身的戾气、桀骜、冷漠,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眉眼温柔,眼神纯粹干净,没有嫌弃,没有畏惧,没有偏见,只有最真诚的善意和温柔。
活了十七年,没人给过他温暖,没人叮嘱他别着凉,没人在意他冷不冷、累不累、难过不难过。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的顽劣,指责他的过错,却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他一点点温柔。
林知柚是第一个。
第一个主动走向荒芜的他,愿意温暖他的人。
冷风被隔绝在外,狭小的座位间,满是清甜温柔的香气。
沈烬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慌乱、酸涩、动容,还有小心翼翼滋生的、滚烫的喜欢。
他一向无法无天,野性难驯,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坏狗狗,天生带着一身刺和戾气。
可此刻,被小天使温柔眷顾的这一刻,他忽然心甘情愿,收起了所有的锋利和桀骜。
他想,原来被人温柔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温柔到让他想要俯首称臣,想要洗尽所有顽劣,只为配得上她。
林知柚放好外套,轻轻对他弯了弯眼,转身走回座位。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发现,沈烬变了。
他依旧不爱说话,依旧清冷寡言,却再也没有肆意逃课,很少再打架闹事。
他会安安静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再趴着睡觉,会低头看着课本,哪怕看不懂,也会安安静静待着。
有人嘲笑他装模作样,有人议论他故作悔改。
沈烬全然无视。
他只是每次上课,都会悄悄抬眼,看向前排那个温柔干净的背影。
看着她认真刷题,看着她温柔微笑,看着她对待世界永远温柔善良的模样。
她是他荒芜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从前他肆意妄为,破罐破摔,觉得人生荒芜无趣,怎样都无所谓。
可现在,他有了想要靠近的人,有了想要变好的理由。
他是人人唾弃的坏狗狗,桀骜顽劣,满身泥泞。
可他的小天使干净纯粹,温柔明亮,站在光明里。
他想褪去一身泥泞,想戒掉所有戾气,想踮起脚尖,慢慢靠近他的光。
晚自习结束,夜色沉沉。
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林知柚收拾好书包,正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烬走到她桌前,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却没了往日的戾气。
他手里攥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米色外套,是她那天给他披上的那件。
少年耳根微微泛红,是从未有过的青涩腼腆。
他很少与人道谢,不懂温柔,笨拙又认真。
“谢谢你。”他低头,将外套递还给她,声音低沉又认真,“还有……对不起。”
林知柚微微一愣:“为什么道歉?”
“以前太闹了,让你看见了不好的我。”沈烬抬眸,漆黑的眼底盛满了认真,“以后不会了。”
他不会再做人人厌恶的坏种。
他会变好,会听话,会收敛所有顽劣,只为对得起,唯独偏爱他的小天使。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细碎洒落。
林知柚看着眼前褪去戾气、笨拙温柔的少年,眉眼弯弯,温柔浅笑:“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
“沈烬,”她轻声说,“你只是没有被好好爱过而已。”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少年所有的伪装和坚硬。
他常年筑起的冰冷围墙,轰然坍塌。
十七年的孤单、委屈、荒芜,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看着眼前温柔包容他所有不堪的少女,眼底微微发烫。
他是天生顽劣的野狗,无人管教,肆意生长。
可他何其有幸,遇见了他的专属小天使。
她渡他温柔,予他光明,救他于荒芜黑暗。
沈烬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极其克制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温柔到极致,带着虔诚的珍视。
“那以后,”他声音沙哑,盛满认真与虔诚,“可不可以,只你爱我?”
不需要全世界的认可,不需要所有人的喜欢。
只要他的小天使,永远偏爱他一个人。
林知柚抬眸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轻点头。
晚风穿堂而过,卷起温柔细碎的心动。
顽劣桀骜的坏狗狗,终被温柔小天使收服。
荒芜死寂的岁月里,星火降落,从此岁岁明亮,岁岁温柔。
——你是我穷极荒芜人生里,唯一心甘情愿的归宿。
正文完(2680字)
彩蛋番外【沈烬的独家偏爱日记】(1520字)
很多人都不知道,在外人面前桀骜不驯、冷漠寡言、天不怕地不怕的沈烬,偷偷写了整整一本关于林知柚的日记。
日记本是最简单的白色封面,被他小心翼翼藏在书包最底层,从不示人,是他整个青春里,最隐秘、最滚烫的心事。
日记的第一页,字迹从潦草张扬,慢慢变得工整认真。
9月7日,晴。
今天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林知柚。
她和别人不一样。所有人看见我,都会躲开、害怕、窃窃私语。只有她,路过我的时候,眼神很干净,不躲不避,还轻声和我说了一句抱歉。
我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被人温柔对待。
心脏乱跳了一整节课。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干净温柔的人,像星星,像晚风,像所有美好的东西。
我不配靠近她,但我忍不住想多看她几眼。
9月15日,阴,小雨。
今天降温下雨,很冷。我习惯性不在意,冷不冷都无所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没人会关心我,没人会给我添衣服。
可她走到我身边,给我披了外套。
外套很暖,带着她身上甜甜的味道。
那一刻我突然就鼻子酸了。
我打架、逃课、叛逆、顽劣,所有人都骂我坏、没救了。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冷不冷,累不累,难过不难过。
只有她。
全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只有她愿意给我一点温柔。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栽在她手里了。
9月20日,多云。
我开始试着听课,试着不逃课,试着安安静静待在教室。
兄弟们都笑我转性了,笑我装好学生。
我懒得解释。
他们不懂,我不是装,我是想变好。
我太脏、太野、满身戾气、一身毛病。
她那么干净明亮,站在光里。
我不想永远只敢躲在暗处偷偷看她。
我想变得优秀一点,干净一点,再温柔一点。
我想配得上我的小天使。
10月1日,国庆。
放假七天,看不见她。
第一次觉得假期这么漫长。
以前放假我只会觉得自由、无所谓,去哪里都一样,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现在会想念教室,想念能偷偷看她的每一节课。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贪心。
想日日见,时时见。
10月12日,晴。
今天看见她帮同桌讲题,笑得很温柔。
我吃醋了。
很幼稚,很没出息。
我知道她善良,对所有人都好。
可我自私。
我想她的温柔,只给我一个人。
我是天生的坏狗狗,占有欲极强,霸道又偏执。
我的小天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别人多看一眼,我都想嫉妒。
11月5日,晚风很软。
晚自习结束,我跟她道谢了。
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和我说,我只是没有被好好爱过。
一句话,差点让我红了眼。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定义我天生恶劣,本性难移。
只有她,愿意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包容我所有的不堪,心疼我的荒芜。
她太温柔了,温柔得让我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我摸了她的头顶,手感很软。
偷偷开心了一整晚。
我在心里悄悄许愿。
愿我的小天使,永远平安喜乐,永远明亮温柔。
愿我余生岁岁年年,皆有她相伴。
12月31日,年末。
这一年,我以前的人生,全是灰暗、荒芜、孤单、肆意顽劣。
直到遇见她,我的人生才有了光和温柔。
以前我觉得人生没什么盼头,混一天是一天,无所谓好坏。
现在我有了极致的盼头。
我要好好学习,考和她一样的大学,走和她相近的路,陪在她身边,一辈子。
别人都说我是坏狗狗。
没关系。
我可以对全世界顽劣冷漠、桀骜不驯。
唯独对我的小天使,永远温柔、永远忠诚、永远偏爱。
次年6月,盛夏。
高考结束。
我拼尽全力,追上了她的脚步。
查分的那一刻,我第一时间告诉她。
她笑得眉眼弯弯,满眼都是为我开心的模样。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改变、所有的收敛戾气,都值得。
最终页,终笔。
我生来野性难驯,满身锋芒,无人可管,无人可渡。
世人厌我、弃我、惧我。
唯独我的小天使,踏碎荒芜,向我而来,温柔渡我,救赎我满身泥泞。
从此,顽劣野狗,归于温柔星火。
我所有的桀骜、所有的偏执、所有的锋芒,从此只为她一人收敛。
世间千万人,我唯独偏爱林知柚,岁岁年年,至死不渝。
【彩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