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三方围堵(上)

森寻在商业街收拢之前跑了。

他从书店后门溜出去，钻进巷子，往旧工厂方向跑。跑到半路停下来，拐进一条窄巷，蹲在垃圾桶后面喘气。烧退了，但跑急了还是喘。

他蹲在那儿把报纸掏出来，在“商”字旁边画了个叉，写了“清”字。商业街不能待了。太宰在外围，黑西装在街上，两边都在收。

他把报纸折好塞回口袋，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旧工厂走。

旧工厂在河对岸，他之前路过一次，没进去过。外面看着挺大，铁门锈了一半，围墙塌了个口子，能从缺口钻进去。他走到工厂门口，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泥地上有几道车辙印，是新的，但没看到人。

他钻进去，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空的，铁架子锈得掉渣，地上散着碎玻璃和旧零件。二楼有个小隔间，窗户对着河堤方向，能看到河对岸的街道。他蹲在隔间里试了试，能坐能蹲，还能从窗户缝里看见外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报纸，在“厂”字旁边画了个圈，写了“安”字。暂时安全。

然后他缩在隔间角落里，把报纸摊开，看着上面的标记想下一步。

太宰在商业街外围，黑西装在街上，港黑在查铅笔记录。他们都在往商业街收，但商业街收完了，下一步往哪儿收？

他看了看报纸上那张方框地图。港黑盯过的点：河堤、桥洞、港黑大楼、旧货市场、商业街。侦探社查过的点：仓库、水塔、电话亭、烂尾楼、报刊亭。两边加在一起，覆盖了大半个横滨。

他蹲在那儿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件事——森鸥外一直在查铅笔，查到了七家店。七家店分布在三个区域。他要是森鸥外，下一步会往哪儿查？

——会查“没买过铅笔的区域”。

因为那个小孩如果只在三个区域买铅笔，说明他活动范围就在那三个区域附近。但反过来想，如果那个小孩知道有人在查铅笔记录，他会怎么办？他会换地方买，或者干脆不买了。

森寻从口袋里摸出铁钉，在报纸空白处画了个圈，写了“不买”两个字。不买铅笔了。以后用树枝、用石子、用粉笔头，什么都行，就是不买铅笔。

他刚画完，外面传来脚步声。

森寻把报纸塞进口袋，缩到隔间角落里。脚步声从厂房外面绕过去，没进来，是路过的。他等脚步声走远了，从隔间里探出头，从窗户缝往外看了一眼——两个黑西装从工厂门口走过去，往河堤方向走了。

港黑在搜这一片了。

森寻缩回隔间里，蹲下来想了一会儿。旧工厂也不能久待。

他得换个思路。

——

港黑那边，森鸥外拿到了新东西。

技术部的人送来一份分析报告——是从全城近一个月所有异能相关案件的记录里筛出来的。报告不厚，就三页，但森鸥外翻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

“确定。近一个月所有食人虎相关的案子，目击者证词、现场记录、异能波动数据，全部对得上。但有一件事对不上——所有案子发生的时间，集中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没有一个案子发生在白天。”

森鸥外看着报告上的时间轴。“虎是夜行动物，晚上出没正常。”

“正常。但有一个问题。”技术部的人翻开第二页，“近一个月横滨发生的其他异能冲突事件——酒吧斗殴、地下赌场闹事、军警巡逻撞见的异能者冲突——这些事件的时间分布是全天候的。白天有，晚上也有。唯独食人虎案，全部集中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森鸥外盯着那行数据看了一会儿。“有人在控制虎案的发生时间。”

“对。而且控制得很严格。八点之前没有，十一点之后也没有。像是有人在按时间表安排。”

森鸥外把报告合上。“虎案是假的，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人为什么要把假案集中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技术部的人没接话。森鸥外也没指望他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因为他白天要干别的事。晚上八点到十一点是他能抽出来的时间。其他时间他有别的事要做。”

他转回头。“查。查横滨所有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外发生的事——不是异能冲突，是所有反常的事。偷窃、涂鸦、破坏公物、走失、迷路。找那些没人注意的小案子。”

——

侦探社那边，乱步在办公室里翻太宰带回来的铜丝和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把铜丝放下。“太宰，这个铜丝是从河堤桥墩底下捡的？”

“对。跟之前那根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要在河堤松信号线？”乱步把照片摊开，“如果只是为了干扰港黑的仪器，他不用亲自去河堤。他可以在别的地方动手，让仪器自己出故障。但他亲自去了河堤，蹲在桥墩底下，松了信号线。”

太宰靠在桌边。“因为他想让我们看见他去过河堤。”

“对。他在告诉我们‘我在河堤活动’。”乱步把照片推到一边，“但他真的在河堤活动吗？”

太宰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河堤是假的？”

“不一定全是假的。但他可能故意让我们以为他只在河堤活动。实际上他可能还有别的地方。”

太宰把铜丝拿起来看了看。“那我们就别盯着河堤了。查他没让我们看见的地方。”

乱步把地图摊开。“他让我们看见的地方：河堤、仓库、水塔、电话亭、烂尾楼、报刊亭。他没让我们看见的地方——”

他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一圈。“商业街以东，旧工厂以西，中间这一片。他没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

太宰看了看那个圈。“旧工厂。他之前没去过旧工厂。”

“对。港黑在收商业街，我们在收河堤。两边都没往旧工厂方向收。”乱步把笔放下，“明天你去旧工厂看看。”

——

第二天上午，森寻从旧工厂出来，绕到河堤上游，蹲在桥墩后面看了一会儿。

港黑的黑西装还在商业街方向晃，没往旧工厂这边来。太宰在河堤对面那条街上站着，跟一个卖早饭的摊主聊天。

森寻蹲在桥墩后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太宰站在河堤对面，眼睛看着河堤方向，但站的位子刚好能看见旧工厂门口那条路。

太宰在盯旧工厂。

森寻缩回桥墩后面，蹲下来把报纸掏出来，在“厂”字旁边画了个叉，写了“盯”字。太宰盯上旧工厂了。

他蹲在那儿想了一会儿，从桥墩后面绕出去，往旧工厂反方向跑。跑到半路拐进一条巷子，蹲在垃圾桶后面喘气。

旧工厂不能回了。太宰盯上了。

他得找个新地方。一个太宰没盯、港黑没搜、乱步没画进圈的地方。

他蹲在垃圾桶后面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河堤下游那个废弃的排水站。他之前路过一次，没进去过。外面看着挺破的，铁门锁着，但窗户没关严。

他从口袋里掏出报纸，在空白处画了个方框，标了个“排”字。

明天去排水站看看。

——

下午，太宰去了旧工厂。

他钻过围墙缺口，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空的，铁架子锈得掉渣，地上散着碎玻璃和旧零件。他走上二楼，在隔间里蹲下来看了看。地上有块干净的地方，没灰，像是有人坐过。窗户缝对着河堤方向，能看到河对岸的街道。

太宰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然后他站起来，往楼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停下来，蹲下去看地面——碎玻璃中间有一小片干净的泥地，上面有个鞋印，很小，跟之前烂尾楼那个差不多大。

太宰对着鞋印笑了一下。“来过了。”

他站起来，往工厂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给乱步发了条消息：“旧工厂来过了。人走了。地上有鞋印，跟之前一样大。他可能还会回来，也可能换地方了。”

乱步回了一条：“港黑在商业街收，我们在旧工厂收。两边都在收，他往哪儿跑？”

太宰想了一下，回了一条：“往我们没收的地方跑。河堤下游那边有个排水站，我们没去看过。”

乱步回：“明天去。”

太宰把手机收好，往侦探社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旧工厂。铁门锈了一半，围墙塌了个口子。

“排水站。”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回头继续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