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御书房见了沈砚,太傅也在。沈砚把禁军收网的结果说了,然后话锋一转:“陛下,禁军通敌的事查实了,但臣还有一条线没结。土地庙取信、夜市斗篷人、马六被杀——这几条线指向丞相。”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阵。皇帝坐在案后没急着开口,把沈砚递上来的条子看了一遍,搁在案上。太傅把扇子合上了,没摇。
“沈砚,你查到的这些,有几成把握?”皇帝问。
“土地庙取信人进了丞相府后巷,夜市斗篷人身形鬓发跟丞相对得上,马六死在杂货铺附近是丞相亲手杀的。这几条线臣都查实了。但丞相替谢衍办事、传假消息、利用臣和姜烈,这些事臣手里有谢衍的证词,还有周侍郎案里几条暗线的旁证。”沈砚顿了一下,“臣请陛下准臣当面问丞相。”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太傅一眼。太傅把扇子搁在膝上:“皇上,臣觉得该问了。查到现在,该摸的都摸到了,再往下拖,清晏那边怕是又要动。”
皇帝把朱笔搁下了:“传丞相。”
陆清晏进偏殿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朝服,玉带规整,面色沉静。他行了礼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皇帝坐在上首,太傅坐在下首,沈砚站在案侧。他看了沈砚一眼,把目光收回去。
“清晏。”皇帝开口了,声音很平,“沈砚查禁军通敌的案子,查到一条线,牵到你身上。朕今天叫你来,是听你亲口说。”
陆清晏端着茶盏没动:“陛下问。”
沈砚把条子递过去:“丞相大人,土地庙取信的人进了你府后巷。夜市斗篷人鬓角有白发、身形跟丞相对得上。马六死在城南暗巷附近,是丞相亲手杀的。臣想请丞相解释这几件事。”
陆清晏把条子看了一遍,搁在桌上。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紧不慢的:“沈将军查得细。土地庙取信的人是我府上管事,夜市斗篷人是我,马六是我杀的。”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太傅的扇子掉在膝上没捡。
“我替谢衍办事办了二十多年。”陆清晏看着皇帝,“传假消息、布局杀人、利用沈砚和姜烈、算计太傅和皇上。这些事我认。”
皇帝看着他:“谢衍是谁?”
“先帝遗子。当年谢氏母族那桩案子,被抄家的谢家是他娘那边。我当年递了折子害了谢家满门,事后救了他出来,养了他二十多年。他长大之后给我服了药丸,咒术束缚,我不得不听他的。”陆清晏把话说完,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动作稳得很。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太傅把扇子从膝上捡起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皇帝坐在案后没动,手指搁在朱笔上,指节有点发白。
“清晏。”皇帝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沉了些,“你跟朕三十年兄弟。你替谢衍办事办了二十多年,瞒了朕二十多年。你今天跟朕说这些,是打算怎么办?”
陆清晏把茶盏搁下了。他站起来走到偏殿中间跪下来,额头触地:“臣有罪。臣认。陛下怎么处置,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