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月32日

第1章：3月32日

【法庭质证环节】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辩护人，你对检方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搜查笔录及扣押物品清单，有无异议？”

沈砚站起来，黑色律师袍的袖口蹭过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没急着开口，先把那份搜查令复印件举到眼前，像在确认什么。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审判长，这份搜查令，签发日期是3月32日。”

法庭安静了两秒。公诉人皱起眉头，低头翻自己的副本。法官推了推眼镜。

“辩护人，你再说一遍？”

“3月32日。”沈砚把复印件转向法官席，“这个日期不存在。3月只有31天。一份日期不存在的搜查令，据此进行的搜查、扣押，全部程序违法。检方提交的带血衣物，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

公诉人站起来：“审判长，这明显是笔误——”

“笔误？”沈砚转头看他，语速不快不慢，“一份要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搜查令，日期填错，你跟我说笔误？那请问，这份搜查令是哪天签发的？谁签的？有没有经过合法审批？如果这些全说不清，我怎么知道这件带血衣物，到底是搜查来的，还是有人事后塞进去的？”

公诉人张了张嘴，法官敲槌：“辩护人意见记录在案。检方，你们对搜查令的合法性有无补充说明？”

公诉人翻了两页材料，额角有点汗：“审判长，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核实什么？”沈砚没给他台阶，“核实3月到底有没有32号？”

旁听席有人低声笑了一下。陆衡没笑。他盯着沈砚的背影，手指停在了膝盖上。

法官和两边合议了几分钟，法槌落下：“辩护人异议成立。检方第三组证据，带血衣物及对应搜查笔录，依法排除。”

沈砚坐下来，合上卷宗。她没回头看旁听席，但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钉在她后背上，比法官的法槌还沉。

【休庭后·法庭走廊】

沈砚抱着卷宗往外走，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利落的节奏。她刚拐过转角，一个人挡在了前面。

陆衡。白大褂没穿，但身上那股消毒水味盖不住。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走廊中间，像一堵不打算让路的墙。

“沈律师。”

“陆法医。”她脚步没停，侧身要过。

“你放走了一个杀人犯。”

沈砚停下来，转头看他。陆衡的表情很平，没有怒气，但那种平比怒气更压人。

“我放走的是证据链有瑕疵的嫌疑人。”她把“证据链”三个字咬得很清楚，“你交上去的搜查令，日期都填不对。你让我怎么跟法官说？‘虽然日期是假的，但证据是真的’？”

“尸检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死者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和他口供里的时间线对不上。他在撒谎。”

“那你去找一份日期填对的搜查令，再跟我说话。”

沈砚转身走了。陆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插进口袋，摸到手机，翻到一条短信——死者母亲发来的：“陆法医，今天谢谢你。但那个律师，她怎么能这样……”

他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往解剖室方向走。

【沈砚办公室·傍晚】

沈砚把卷宗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闭眼三十秒。

然后她睁眼，重新翻开搜查令复印件。她习惯性地逐行扫——然后停住了。

“3月32日”那几个字上面，有一圈极淡的铅笔痕迹。很轻，像是有人用铅笔尖虚虚地画了个圈，又擦过，但没擦干净。

沈砚坐直了。她翻遍自己的案卷副本，翻遍庭审记录，确认：她自己从来没在复印件上画过圈。法庭上她全程用红笔标注。这个铅笔圈，不是她画的。

她拿起手机，打给助理。

“小周，那份搜查令复印件，今天庭审前，除了我，还有谁碰过？”

电话那头翻纸张的声音停了。“……沈律师，今天早上陆法医来调过卷。他说要核对一下物证编号。前台让他进的资料室。”

沈砚握着手机，没说话。

“沈律师？”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铅笔圈。

圈得很准。刚好圈住“32”。

她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来，把那张复印件锁进了抽屉。

【陆衡解剖室·夜】

陆衡换好衣服，打开电脑，调出死者胃内容物的样本复核照片。

他本来只是想再确认一遍自己的结论。但翻到第三张照片时，他停住了。样本标签的编号字体，和实验室标准字体有细微的差异。“7”的横杠，标准字体是直的，这个标签上，横杠微微上翘。

他放大图片，看了半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沈砚的号码，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了四个字，发出去。

“样本有问题。”

三秒后，屏幕亮了。

沈砚：“我知道。搜查令的错也是有人故意的。”

陆衡看着这条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解剖室的灯白得刺眼。

他打字：“你办公室，明天早上八点。”

沈砚：“你来找我？”

陆衡：“不。楼下咖啡馆。各坐一头。”

沈砚：“为什么？”

陆衡：“因为我现在还不想跟你坐同一张桌子。”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回复。起身关灯时，屏幕又亮了一下。他没看。

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章末】

沈砚到家已经快十二点。她洗完澡坐在床边，手机亮了一下。

陆衡的短信，就一句：“你打掉的那份证据，我重新看了。搜查令上的日期，有人故意填错。你别一个人查。”

沈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想那个铅笔圈。

圈住“32”的人，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提醒那个填错日期的人？

她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陆衡这个人，嘴上说“不想坐同一张桌子”，半夜十二点给她发短信让她别一个人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八点，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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