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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绝望的作曲家不再绝望

第二天傍晚,竞演直播准时开播。

直播间人数飞速飙升,弹幕密密麻麻滚动,大量路人、粉丝守在屏幕前,等候苏知瑶这首万众期待的原创《渡岸》。

主持人报幕落下。

聚光灯缓缓落在舞台中央。镜头推近,米白长裙裹住苏知瑶。

伴奏响起,钢琴前奏缓缓流淌。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期待好久的原创!】

【前奏好好听,氛围感直接拉满】

【知瑶也太有灵气了吧】

后台调音师死死盯着推子,按照反复演练的方案,把伴奏垫得厚实饱满,多层和声糊在底层,拼命掩盖那道裂痕。陆承泽站在导播台边上,指节攥得发白,目光一刻不离屏幕。

前面主歌平稳落地。苏知瑶气息稳定,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脆弱的模样刚好踩中大众偏好,弹幕一片夸赞。

直到副歌接入的节点。

藏在音轨深处的死结,轰然撞了出来。

顺滑的旋律线猛地错位,和声互相撕扯、打架。再厚重的伴奏垫料,也兜不住底层框架本身的冲突。刺耳的割裂感顺着网线,传到每一副耳机、每一台音箱里。

现场乐队的乐手,下意识顿了半拍。

直播间弹幕瞬间分裂。

【等等,这里是不是怪怪的?】

【副歌衔接怎么这么别扭,听得卡喉咙】

【是直播调音翻车了吗?】

坐在观众席后排的江叙,耳机没有摘下,笔尖狠狠戳在笔记本上。

来了。

彩排的时候只是隐约违和,在现场实时混音之下,问题被无限放大。不是设备故障,不是歌手发挥失误,是曲子骨架天生拼接在一起。前半段的灵气,和后半段拧巴的编排,根本不属于同一个创作者。

苏知瑶心里一慌。

耳返里的声音杂乱扭曲,原本熟悉的旋律在耳朵里走形。她硬撑着继续唱,气息慢慢飘起来,尾音微微发颤。

导播紧急切换镜头,飞快切到大远景、乐队特写,避开她的脸。调音师疯狂拉高人声轨,想用嗓音盖住伴奏的破绽,可越是补救,拼凑出来的违和感就越突出。

一曲艰难收尾。

掌声稀稀拉拉,远比不上前面节目热烈。苏知瑶弯腰鞠躬,后背绷得僵直,下台的时候脚步虚浮。

镜头一转,进入评委点评环节。

几位收了公关的导师捡着好话来讲,夸她勇敢,音色干净,轻飘飘把编曲怪异归为先锋尝试、独属于她的个人风格。

轮到江叙。

全场安静下来。

他拿起话筒,语气平淡,没有夸张的质问,只是如实说出听见的事实。

“这首歌前奏非常出彩,旋律审美很高。但是进入副歌之后,编曲逻辑断裂,和声走向和前面完全脱节,像是两段独立的曲子强行缝合在一起。如果是同一人完整创作,很难出现这种程度的冲突。”

一句话,直接戳破伪装。

直播间彻底炸了。

一部分粉丝冲出来维护,怒骂江叙刻意挑刺、打压新人;另一部分听过大量编曲作品的路人、编曲爱好者被点醒,回头回放片段,越听越不对劲。

【重听一遍,真的缝得很生硬】

【会不会是找人写,后期改崩了?】

【之前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被点破了】

热搜快速爬升。

苏知瑶
苏知瑶

渡岸 编曲争议#

陆承泽立刻给公关团队发消息,压节奏、控评,引导舆论往“直播音响故障、江叙主观苛刻”上面倾斜。团队紧急草拟通稿,把锅推给现场音响损耗,误导听众。

舆论吵成一锅粥,但是还没有人直接指向抄袭。

大家只觉得曲子改坏了,不知道真正的原作者是谁。

出租屋里,林砚坐在电脑前,安静看着直播回放。

屏幕里苏知瑶仓皇下台,弹幕吵作一团,江叙的点评被反复截片段转发。他心底没有快意,只是平静把直播录屏保存,归入证据文件夹。

计划第一步,如期落地。

裂痕摆在所有人眼前,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可仅仅这样远远不够,只有怀疑,没有实锤,公关可以无限拉扯。

手机弹出沈砚辞的消息。

【崩了。江叙抓得很准。】

【嗯。】林砚回复。

【现在放出证据太早,他们会扣你一顶在直播现场蓄意陷害新人的帽子,路人观感反而偏向她。】沈砚辞看得通透,【先让舆论发酵,等他们的公关稿、采访全部落地,把话说死,你再甩出原版工程。反差才足够有杀伤力。】

林砚指尖停在键盘上。

这点他也想到了。现在出手,很容易被包装成私人恩怨报复。要等他们主动钉死谎言,亲口宣称整首《渡岸》全部由苏知瑶独立创作,再抛出完整时间线证据。

【我知道。】

【我这边帮你盯着公关动向,他们放出任何稿子,第一时间转发给你。法务团队随时待命,公证渠道也预留好了。】

林砚看着这一行字。

沈砚辞没有催他签约,没有索要任何承诺,只是把筹码递过来。可林砚清楚,每一次接受这份便利,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就更深一分。

休息室里,苏知瑶摘下耳返,眼泪瞬间落下来,死死抓着陆承泽的胳膊,声音发颤:“怎么办,他们是不是全都看出来了?”

“别哭。”陆承泽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低声安抚,“公关已经启动,就说是现场音响问题。只要咬死是原创,拖一段时间热度降下去,这件事就能翻篇。”

他心里其实慌。

江叙分量太重,他的点评不是普通乐评,圈内大量从业者信他的耳朵。已经有不少编曲人在私下转发音频,拆解讨论。

有人在编曲群发问:有没有人拿到完整工程?想仔细扒一扒。

陆承泽绝不敢外流原始分轨。一旦工程流出去,有心人一拆,所有秘密藏不住。他只能吩咐团队,只放出剪辑过的精简混音版本,绝不放出原始工程文件。

夜幕继续下沉。

热搜来回拉锯,粉丝和路人争吵不休。全网都在讨论《渡岸》,没人知道,写出前奏的人,正坐在狭小出租屋里,冷静等待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匿名账号那边,《夜行》的播放量借着这波编曲争议,悄悄再涨一截。不少顺着争议过来的乐迷,听完之后愣住,在评论区留言:

【这个匿名大佬的编曲,和渡岸前奏的味道好像,但这首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割裂感。】

这条评论很快被粉丝的刷屏淹没,没有掀起大浪。

只是一颗崭新的疑点,悄悄埋进一小部分人的心里。

林砚关掉直播页面,重新打开编曲工程。

风波已经掀起,但他的路才刚刚起步。拿回著作权、洗清污名,仅仅只是起点。

他还要找到一方天地,安心写曲子,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掠夺成果。

沈砚辞的提议摆在面前,诱人,同时暗藏风险。

他敲下一行消息发给沈砚辞:【如果后续合作,我要白纸黑字写死,所有著作权永久归我。】

那边回复得飞快。

【可以。合同交给律师拟定,你随时拿给别的律师核验,没有捆绑霸王条款。】

林砚盯着屏幕,沉默许久。

风暴已经拉开序幕,而他脚下,两条前路慢慢清晰。

可他还没来得及敲定答复,一条新的热搜词条,毫无预兆冲冲上榜单前列——【苏知瑶明日将发布独家专访,讲述《渡岸》完整创作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