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林柚几乎是弹起来的。
要是换做以前,她大概会赖床,或者找借口推脱。但今天,她利索地洗漱,换上一件轻便的风衣,背上相机包,推门而出。
清晨的聊城还在沉睡,街道上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清冽。
到了光岳楼下,那个男生已经到了。他叫陈默,人如其名,话不多,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里拿着相机,正蹲在地上调三脚架。
看见林柚,他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早。我还以为你会迟到。”
“说了不赖床就不赖床。”林柚晃了晃手里的豆浆,“请你喝,热的。”
两人没多废话,轻车熟路地往楼上走。
光岳楼的清晨很安静,只有风吹动檐角铜铃的声音。他们选了二楼西侧的一个观景台,那里视野开阔,能看见东昌湖的全貌。
架好机器,等待日出的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以前拍过日出吗?”陈默问。
“拍过,但在海边。”林柚指了指远处的湖面,“海边的日出是壮阔,但这东昌湖的日出,我觉得是温柔。”
陈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温柔?怎么讲?”
“你看,”林柚指着湖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海边的光是直接撞过来的,很有侵略性。但这里的光,是先透过雾气,再洒在水面上,像是给城市盖了一层纱,慢慢揭开。这种光,不刺眼,但很暖。”
陈默的眼睛亮了。他重新审视了一下林柚,不再是看“相亲对象”或者“同事朋友”的那种眼神,而是看“同类”的眼神。
“你说得对。”陈默调整了一下光圈,“很多人只喜欢那种大片感的火烧云,觉得那才叫摄影。其实这种微光里的层次,才最考验耐心。”
“就像过日子。”林柚随口接了一句,“轰轰烈烈那是电影,平平淡淡里的这点光,才是生活。”
陈默按快门的手顿了一下,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人,挺有意思。”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际线突然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紧接着,淡淡的金色像墨水滴入清水一样,迅速在云层里晕染开来。
“来了!”陈默低喊一声。
林柚也举起相机,屏住呼吸。
那一刻,太阳像一个害羞的孩子,一点点探出头。金色的光芒瞬间穿透薄雾,洒在东昌湖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古楼的飞檐翘角在逆光中勾勒出剪影,庄重而神秘。
“咔嚓、咔嚓。”
快门声此起彼伏。
林柚透过取景器,看着那轮红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以前她看风景,总想着怎么发朋友圈,怎么配文案,怎么让人点赞。
但现在,她只觉得美。纯粹的、安静的美。
拍完最后一张,两人放下相机,靠在栏杆上吹风。
“刚才那张照片,”陈默看着相机屏幕,笑着说,“光影构图完美。不过,我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
“缺个主角。”
陈默转过头,看着林柚。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的眼睛里映着太阳的光,亮得惊人。
林柚心跳漏了一拍,但没有躲闪。
她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说:“那下次,你当主角,我给你拍。”
“行啊。”陈默也笑了,那种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欣赏,“不过我得收模特费。”
“多少?”
“一顿烧烤。”
“成交。”
下楼的台阶有些陡,陈默很自然地伸出手,虚扶在林柚身后。
林柚没有拒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这是“暧昧”或者“进攻”。她只觉得,这只手很稳,让人安心。
走出光岳楼,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道上开始有了车水马龙的声音。
“我去上班了。”林柚挥挥手。
“我也回工作室。”陈默看着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面馆。”
“好啊。”林柚答应得干脆利落。
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林柚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心跳加速到窒息,没有患得患失的焦虑。
只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像是这清晨的阳光,刚刚好,暖洋洋的。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刚才日出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那些矫情的文字,只写了两个字:
“早安。”
配图里,除了日出,还有角落里那个正在调试相机的男生的背影。
这一刻,林柚知道,属于她的春天,不是等来的,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然后刚好遇见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