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仙众皆敛息垂首,竭力藏住自身气息,不敢稍动。
间或有一二胆大者,悄悄抬眸窥望,正撞见王盛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众人心下暗惊:完了,这位主是个疯魔之人。
王盛似全然不觉身上伤口之痛,轻轻叹了一声,眼底藏着几分憾意,憾方才那一记偷袭之吻未能得手。他凝起灵音,隔空传语至云招耳中。
“阿招,你依旧这般心狠。只是,你当真舍得叫我容颜尽毁?昔日你不是最偏爱我这张脸么?”
云招的声音清冷,顺着灵音回传过去,不带半分暖意:
“我确是喜欢你这张脸。待你身死,我会备足水银为你封藏,保管这面容完好无损,日后便做成皮灯,悬于廊下。”
王盛闻言,几欲咬碎后槽牙。怒极反笑,灵音里裹着偏执的缱绻:“阿招,旁人皆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独你时时对我喊杀相向。这般与众不同,想来我在你心底,终究是旁人比不得的。”
云招听得此言,只在心底泛起一阵嫌恶,几欲作呕。
“只是阿招,你如今这般,半分也不可爱。昔日你温顺柔婉,何等乖顺。若不是我尚留存着你我昔日缠绵的凭据,几乎要疑心,眼前之人,并非旧时的你。”
云招淡淡应道:“所以?你是打算将那些凭据公之于众?”
她面上故作讶异,黑发垂落,美人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自无不可,我昔日的夫君。我本就生得不差,便是被万人观瞧,又有何妨。”
王盛一滞。
他原算定,云招断不肯叫旁人看见她昔日情状。
望着云招飘然远去的背影,王盛胸中一股郁气,吐不出,咽不下。他侧首看向身侧邢昇,邢昇会意,立时施法,将云招署名的蓝色灵契拓下副本,恭恭敬敬将原契奉上。
王盛指尖轻点,契上绯夜玄蛇纹样自笺纸之上缓缓浮起,化作缕缕黑金光晕,携一缕清浅茉莉香,徐徐敛入他指上蓝宝石扳指之中。
往日尚可近身相伴,如今云招却不肯让他碰一碰,抱不得,亲不得,连汲取一丝她的气息都要费尽心思,再这般下去,便是这灵音传语,怕是也要维系不住。
邢昇见自家主子面色愈来愈沉,忙挥手遣散殿中一众前来立契的仙族。
“邢昇。”
“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我莫非是洪水猛兽不成?她何以对我避如蛇蝎?!”
邢昇默然片刻,终是低声劝道:“主子……或许云先生并非惧怕您,只是,单单不喜您罢了。”
“你说什么?”
王盛语声微冷。
邢昇心头一紧,连忙改口:“属下失言!主子天资盖世,修为冠绝六界,想来云先生是有要紧俗务缠身,不得已,才忍痛不愿多与您亲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