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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旧楼回声的地方

旧楼回声(第三章)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皮球的裂缝慢慢渗出来,滴落在地板上,没有水声,只留下一道黏腻暗沉的印记。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漫开,混着楼道潮湿的霉味,呛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吓得手一松,皮球“咚”地砸在地面。

它没有像普通皮球那样弹起来,只是沉沉地贴着地板,裂缝越扯越大,里面的暗红液体缓缓向外蔓延,像一条慢慢爬行的细蛇。

地上那个没有脚的影子剧烈扭动起来,原本柔顺垂落的长发影子炸开,无数细碎的黑影丝絮一样四下飘散。刚才软糯的声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呜咽,像被堵住喉咙的哭声,闷闷地在房间里盘旋。

门外房东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依旧缓慢,隔着门板,却清晰得仿佛就站在我耳边:

“别碰那个球,放下它,慢慢走到门边,不要回头。”

我浑身发抖,视线在地上扭曲的影子和房门之间来回晃动,不敢动。

影子猛地抬起头,影子的轮廓里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像是在嘶吼。呜咽声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他骗人!他不想有人陪我!他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地板上,那些暗红液体开始朝着我的脚边流淌,所过之处,地板木纹一点点发黑。我慌忙往后缩,后背再次抵住冰冷的门板。

“她是五十多年前死在这栋楼里的孩子。”房东的声音继续传来,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当年她在楼道拍皮球,失足从楼梯摔下去,皮球滚到四楼。她执念太重,一直等着有人陪她拍球。每一个捡起皮球的人,都会留下来,永远陪着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怪这栋楼这么安静,难怪很少见到住户。原来那些消失的租客,都留在了这里。

“姐姐,不要走,陪我玩好不好……”哭声又软了下来,带着委屈的哀求,两种声音来回切换,折磨着我的神经,“我就想拍一会球,拍完你就可以走了,真的……”

流淌到我鞋尖的暗红液体停住了。

影子慢慢平复下来,重新变回那个乖乖垂着头发的小女孩模样。

我心跳狂跳,不知道该相信谁。一边是苦苦哀求的小女孩,一边是警告我的房东。

房东轻轻敲了敲门,“笃,笃,笃”,三下,力度很轻:

“她的话不能信。当年第一个捡到皮球的人,也是心软留下来陪她,最后再也没能离开。你现在还有机会,开门,出来。记住,出门之后,不要往楼梯下面看,无论听见什么皮球弹跳声,都不要停下。”

我的手悬在门锁上方,指尖不停哆嗦。

我偷偷瞥了一眼地上的皮球。裂缝里不再流出液体,皮球表面的红色慢慢褪去,变得灰蒙蒙的,像放了几十年的旧橡胶。

“不要开门!”小女孩的影子猛地扑向房门,黑影撞在门板上,整扇门跟着震颤了一下,“开门你就再也回不来了!他才是困住我的人!”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声骤然停了。

万籁俱寂。

楼道里,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弹跳声。

咚……咚……咚……

不是房间里这个裂开的皮球,声音来自楼下,一层一层往上飘,节奏轻快,像是还有另外一颗皮球,正在楼道里被拍着。

我一愣。

房东似乎也听见了,门外沉默了几秒,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慌乱:

“糟了……她不止一个球。”

地面上小女孩的影子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带着孩童的天真,可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不止我一个人陪我玩呀。”

那些曾经留下的人,都变成了陪她拍球的伙伴。

楼下的弹跳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顺着楼梯向上。咚,咚,咚,和房间里快要坏掉的皮球呼应着。

我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抓住门锁。

“不要!”黑影尖叫着朝我扑来。

我用力一转把手,房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楼道里昏黑一片,房东就站在门外。他佝偻着背,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他把照片递到门缝里。

照片上,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抱着红皮球,站在这栋楼的三楼转角,笑得很开心。照片边角泛黄,上面的日期,是一九七三年。

“她叫宁宁。”房东低声说,“当年,是我没有拉住她。”

话音未落,楼下的皮球声已经到了四楼的楼梯拐角。

黑暗的台阶上,一颗小小的红球,一下一下,自己朝着我们这边弹上来。

而红球的身后,跟着一串淡淡的、小小的影子,一个挨着一个,全都低着头,安安静静,排队往上走。

宁宁的影子从我脚边窜出,飘到那颗刚刚弹上来的红球旁边,小小的影子伸手,轻轻一拍。

咚。

皮球又弹高了一点。

她侧过头,漆黑没有光泽的眼睛望向我和房东,轻声说:

“来,大家一起拍球。”

房东重重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抓住我的胳膊:

“快跑,往楼上跑,顶楼有一扇锁死的天窗,那是唯一的出口。千万不要接她递过来的球。”

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裂开的皮球静静躺在地板中央,从裂缝里,慢慢探出一只苍白的小手。2

段评

作者大大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我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