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第三章 山间

一个赛车手的故事

天蒙蒙泛白时,山间的晚风褪去燥热,只剩下清晨刺骨的凉意。

陆野的白色三菱平稳驶离环山公路,车轮碾过带着露水的柏油路,一路穿过城郊林立的高楼,驶入老城区的窄巷。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繁华热闹,低矮的老楼房层层叠叠,清晨只有早点铺的烟火气,安静又破败。

这是陆野租住了三年的地方。

狭小的车库不足二十平米,既是他的住处,也是他唯一的修车工坊。墙面斑驳泛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修车工具,扳手、螺丝刀、油管整齐排列,角落堆着几箱二手改装零件,空气中常年混杂着机油、铁锈与汽油的味道。

推门开灯,惨白的灯光照亮简陋的空间。陆野脱下沾满风尘的卫衣,随手搭在铁架上,俯身蹲在车旁。

昨晚极限竞速后的车身,看似完好,实则暗藏损耗。

高速过弯的极限摩擦,让前胎磨损严重,刹车片发热留有轻微形变,就连底盘的螺丝也出现了松动。外人只看见他一战封神的风光,却没人知道,这台老旧三菱经不起几次高强度竞速。没有昂贵的全套改装,没有专业技师调试,所有检修、保养、改装,从头到尾,全是他一人亲手完成。

陆野戴上手套,拿起扳手,动作熟练又沉稳。

他的生活向来如此,一半是油污满身的琐碎,一半是风驰电掣的热爱。赛车带给他的从不是名利虚荣,微薄的比赛奖金,是他糊口、养车、支撑梦想的全部底气。

上午九点,巷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嚣张又突兀。

三台改装跑车横冲直撞停在车库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入口。车身炫酷崭新,与老旧破败的小巷格格不入,带着扑面而来的挑衅意味。

陆野手上的动作未停,扳手稳稳拧动螺丝,头都没有抬。

脚步声杂乱响起,五六个人推门而入,为首的正是昨晚落败的江屹。

一夜过去,江屹眼底的郁气丝毫未减,反而沉淀出浓浓的阴鸷。他身后跟着几个圈内老手,都是常年跟着他跑赛的伙伴,个个神色不善,目光肆意打量着简陋的车库,眼底满是轻蔑。

“没想到,南城新晋第一的车手,住这种地方。”有人嗤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开着破车拿第一,说出去谁信?怕不是昨晚走了狗屎运。”

江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车旁的陆野,声音冷硬:“陆野,给你一个机会。下周的城际赛,主动退赛。”

陆野终于停下动作,缓缓起身。

他身形清瘦,满身淡淡的机油味,面对一众气势汹汹的人,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怯意:“凭什么?”

“凭什么?”江屹挑眉,冷笑出声,“城际赛不是你这种野路子能碰的。里面的选手,个个都是全省顶尖水准,你侥幸赢我一场,就真以为自己能站稳脚跟?去了也是垫底丢人。”

真正的理由,他没有说出口。

城际赛的冠军名额,有直通省级联赛的资格,那是他筹备了整整两年的机会,他绝不允许半路杀出的陆野,打乱自己所有的计划。

“我丢不丢人,轮不到你评判。”陆野摘下手套,随手放在工具箱上,语气淡然却坚定,“赛道公平,能者上,弱者退。你输不起,是你的问题。”

这句平淡的话,彻底点燃了江屹的怒火。

他脸色瞬间沉到底部,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你别不识抬举。在南城赛道,我能让你一夜成名,也能让你彻底无赛可跑。地下圈子的规矩,新人不懂,我可以慢慢教你。”

身旁的跟班立刻附和:“小子,识相点就主动退赛!不然以后南城所有赛道,没人会让你参赛,没人会跟你组队!”

威胁的意味,直白又露骨。

陆野抬眼,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冷意。

他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他混迹赛道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争名夺利,只是为了奔赴更高的赛场,完成师傅未完成的遗憾。谁都可以拦他,但谁也拦不住。

“我不退。”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余地。

江屹盯着他执拗的眉眼,眼底戾气翻涌,良久,忽然低笑出声,带着阴狠的笃定:“好。很好。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城际赛的赛道上,我们拭目以待。”

“我倒要看看,你这台破三菱,能不能扛得住城际赛场的强度。”

说完,他挥手带人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怒气,车库门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喧闹彻底散去,狭小的车库重回安静。

陆野望着紧闭的大门,神色平静。

他清楚,江屹的威胁绝非空话。接下来的一周,他会面临无数针对、刁难,甚至比赛中可能出现的恶意拦截、战术针对。城际赛凶险万分,不止考验车技,更考验人心。

他低头看向眼前布满划痕的白色三菱,伸手轻轻抚过冰冷的车身。

老旧的车身,承载着最滚烫的信仰。

陆野重新戴上手套,弯腰继续检修车辆,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专注与坚定。

前路风雨遍布,对手虎视眈眈。

但只要引擎尚可轰鸣,方向盘尚可掌控,他便无所畏惧。

下周城际赛场,他不止要参赛,更要全胜。以极速破局,以热爱抵万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