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瑶光渡寒戟 · 续章 宴上清谈

加封后的旬日，新君在宫中设小宴，不邀满朝重臣，只请太傅鱼成安与明慧长公主苏瑶华入宫。殿内除去侍奉的内侍，再无旁人，少了往日宫宴上暗藏机锋的打量，氛围松弛许多。

案上摆着简单的果品与清酒，丝竹也停了。新君坐在主位，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诚恳。

“今日不是朝堂宴饮，不必拘着繁复的君臣礼数。”他抬手示意，“先帝在世时，朕便常听人说起北疆旧事，从前朕年少多疑，多有糊涂之处，幸得太傅心怀大局，不曾计较。”

鱼成安微微欠身：“陛下言重了。为臣本分，本就该以江山百姓为先。”

苏瑶华从容落座，轻声道：“陛下如今能明辨是非，便是大靖之幸。”

新君端起酒盏，却没有立刻饮下，望向殿外辽阔的云天：“如今朝中还有不少老臣，依旧忌惮北疆旧部。朕想问问太傅，往后该如何安置，才能长久无忧？”

“贵在疏而不隔。”鱼成安缓缓答道，“边关守将，按时轮换，不令一人久居一地；军功赏赐，按例发放，不额外私相馈赠。书信往来，只谈军务边防，不谈私恩。只要法度分明，人心自然安定。”

他的提议，没有替旧部谋求特权，也没有刻意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新君细细思索，连连点头：“太傅此言，解了朕心中一桩难事。”

说着，他又看向苏瑶华，笑意温和：“姑母素来通透，宫中宗室之间，偶有争执，姑母若是得空，也盼着能多提点一二。”

“分内之事，臣女自会量力而行。”苏瑶华应得委婉，“只是宗室家事，宜以情理疏导，过多插手，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她不肯揽下过重的担子，只愿意在必要之时调停，不越半分界限。

闲谈之间，新君又问起民间农事、河渠治理。说起江南的水利，景珩的名字被提起，新君赞道：“景珩在江南，修渠劝农，政绩甚好，是个踏实的好孩子。”

鱼成安淡淡一笑：“他只是守着本心做事，不愿借着门第谋私。”

“这般难得。”新君颔首，“令玥郡主也是娴静文雅，与文修之相守，安稳静好，很好。”

一席话说下来，没有诘难，没有试探，没有暗藏的算计。曾经横亘在君臣之间那道厚厚的隔阂，在这一场安静的闲谈里，慢慢消融。

宴罢告辞，走出殿门，晚风迎面吹来。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苏瑶华靠在鱼成安身侧，低声道：“今日这一席，是真的放下了。”

“是。”鱼成安望着向后退去的宫墙，“尊荣在手，却不揽权；君王敬重，却不恃宠。这便是我们能守住安宁的法子。”

回到太尉府，菊亭的灯火已经点亮。

晚风拂过菊丛，淡淡的香气漫开。

荣封在身，君心安稳，儿女各安其途，风雨终是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