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二中礼堂里的喧嚣缓缓归于沉寂。
温祈墨穿行在惊魂未定的学生之间,梦境耳语无声铺开,悄然抹除他们关于难陀蛇妖的可怖记忆,外勤有条不紊引导学生离开。冷轩收回铺开的无界空域,金色的光纹如同退潮的河水,一点点消融在夜色之中。红缨与司小南带着队员分散开来,搜寻藏在楼道、绿化带阴影里漏网的蛇妖子嗣,陈牧野握着平板,低头录入事件的报备资料。
林七夜立在难陀蛇妖庞大的尸骸前,目光沉沉,心底默念一句:李毅飞,我们病院见。
他抬手收走李毅飞残存的魂魄,送入诸神精神病院,将直刀垂落握在身侧。
安卿鱼走上前,站到红缨面前,镜片后的眼神平静而执拗。
“我能不能加入守夜人?”
红缨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没有转圜的余地。
“安卿鱼,守夜人的准入规则很明确,需要拥有禁墟,或是可使用的禁物。你现在二者皆无,不符合招收条件。”
失落自少年眼底一闪而过,他没有继续争辩。视线落回蛇妖尸体,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善后,他不动声色俯身,将难陀蛇妖的头颅悄悄收进背包深处。
“我明白了,那我先走。”
林七夜微微颔首。
安卿鱼临走前,目光掠过一旁的苏晚。方才激战之时,蛇妖本能畏惧她身上的气息,这个疑问盘桓在他心底。他没有开口问询,转身走出礼堂,消失在夜色里,打算独自研究这份得来的标本。
苏晚静静站在原地,晚风拂起她的白发,素珠叠铃耳坠轻轻碰撞,漾开细碎铃音。红蓝异瞳安静看向四周,她并未察觉安卿鱼藏起蛇头的举动,只是安静等候收尾。
“收尾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红缨开口招呼。
一行人离开沧南二中,回到红缨的住处。暖融融的灯光从窗户漫出来,把外头残留的阴冷腥气挡在门外。
几人踏进屋子,司小南熟门熟路跑去厨房倒水,还顺手摸出一包橘子软糖放在茶几上。
陈牧野把平板搁下,抬眼看向林七夜,缓缓开口:“学生这边记忆已经处理完毕,剩下潜藏在校园的蛇妖子嗣,外勤会留下来清剿。你们的预备守夜人申请已经递交。往年新兵集训一直都在上京,不出意外,这次也会去往那里。集训为期一年,格斗、枪械、禁墟操控、空域理论全部纳入考核,考核失败,直接淘汰,全国各地筛选出来的新人都会汇聚在上京。具体集合时间,等通知下发。”
苏晚端起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在她颠沛流离的过往里,很少有这样安稳的一隅。红缨会惦记他们有没有吃饱,司小南总记得分给她糖果,陈牧野看着严肃,却会仔细交代所有危险,还有身侧沉默的林七夜。不知不觉,她早已把这里的人当成了难得的亲人。
她侧头看向红缨,眉眼柔和,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今天又麻烦你啦。总住在你家里,感觉像赖上你了。”
红缨被她这话逗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白发:“说什么傻话。并肩扛过怪物,早就不是外人了。安心住着,别见外。”
司小南嘴里含着糖,含糊搭腔:“就是就是!晚晚你要是客气,下次我糖就不给你分咯!”
苏晚弯了弯眼,伸手从糖袋里捏起一颗,飞快塞进司小南手里:“给你,换我继续蹭住。”
林七夜在一旁看着,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几分,指尖无意识摩挲刀柄。方才安卿鱼停留在苏晚身上那道探究的目光,让他心底漫起一阵闷涩,此刻他尚且不懂这份情绪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往苏晚的方向靠近半步。
苏晚浑然不觉这股暗流,心里默默盘算。上京的集训听起来凶险万分,可她有蘅芷回春。她不求多么耀眼,只希望自己的能力,能多护住身边这些把她当成家人的人。她见过太多离别,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暖,她想拼命守住。
陈牧野看着几个少年少女轻松说笑的模样,淡淡提醒:“玩笑归玩笑,集训的凶险不能低估。到了上京,一切都要听从安排,不可贸然逞能。”
“收到!”司小南挺直脊背,模仿小队队员敬礼的样子,动作歪歪扭扭,惹得苏晚轻轻笑出声。
夜色漫过窗沿。
难陀蛇妖一事尘埃落定,安卿鱼带着标本独自离开。所有人都默认目的地是上京,没有人知晓,高层早已悄悄定下另一套截然不同的安排。屋内笑语浅浅,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是他们奔赴残酷前路之前,难得的慰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