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草草用过早膳，安陵容换上贵人规制的宫装，带着宝鹃去往景仁宫。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嫔妃。沈眉庄安静坐在一侧，神色端谨。夏冬春一身鲜亮桃红袄裙，满脸骄矜。

陵容走到殿中，屈膝向皇后请安：“嫔妾安陵容，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抬眼淡淡看向她，语气平和：“起来吧。安贵人侍奉圣驾有功，晋了位份，往后在宫中谨守本分，好好伺候皇上便是。”

“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陵容垂首应下，行完大礼，才寻了位置坐下。殿内原本低声闲谈，见她入殿请安，渐渐静了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诧异，有探究，也有压不住的嫉妒。

夏冬春抬眼瞥她，扬着嗓音：“哟，前几日还是安常在呢，一转眼便是安贵人了，真是天大的好造化。倒是我们愚钝，没能早早给你道喜。”

殿中人全缄了口，静静等着。

陵容神色不变：“夏常在说笑了。不过是皇上太后垂怜，陵容实在愧不敢当。往后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要仰仗诸位姐姐提点照拂。”

她把荣宠尽数归于君上与太后，半分不接夏冬春话里的刺。夏冬春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微僵，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外头内侍高声通传：“华妃娘娘到——”

满殿嫔妃起身行礼。华妃径直走到皇后身侧，随意一礼便落座，凤目冷冷扫过众人，脸色算不上和善。皇后端坐主位，面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殿内气氛却已绷紧。

方才夏冬春当众挤兑陵容那番话，华妃全听见了。她素来见不得旁人分走恩宠，陵容骤然在新人里拔了头筹，早已惹她心中不快。

待殿内重新安静，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宽厚：“大家同侍君王，都是姐妹。得蒙圣眷是好事，诸位妹妹也该彼此体恤，切莫心存妒念。只要好好当差，总有进位的时候。”

华妃放下茶盏，一声冷笑，漫不经心捻着鎏金护甲：“皇后娘娘倒是心善，处处体恤新人。只是宫里恩宠就那么多，有人刚入宫便急着博取圣眷，把旁人的分了去，旁人心里又怎么痛快？爬得越高越该站稳脚跟，若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没点名，目光却直直落在陵容身上。

“最后只会摔得难看。”

陵容垂首不语，后背微微发凉。

皇后听得出华妃话里锋芒，却只作未见，依旧端着笑。不多时便称身子倦怠，令众人退下。

嫔妃依次告退。夏冬春走在前头，路过陵容身侧时狠狠剜了一眼，带着宫人扬长而去。

踏出景仁宫大门，众人四散。沈眉庄刻意放慢脚步，走到陵容身侧，压低嗓音：“今日这局面你看见了。夏冬春性子骄横，已将你视作对头。华妃素来见不得旁人得宠，方才那番话便是明晃晃的敲打。你凡事务必小心。”

陵容轻轻颔首：“眉姐姐的话，陵容记下了。”

眉庄轻叹一声，此地不宜久谈：“万事保重。我要去碎玉轩探望菀常在，你可要与我同去？”

“不了。我此刻过去，反倒给菀常在惹闲话。姐姐代为问好便是。”

眉庄微怔，随即懂了她的顾虑，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也好，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带着侍女先行离开。

陵容立在宫道上，目送她走远，抬眼望向碎玉轩方向。

如今甄嬛闭门称病，暂避锋芒。可待她得宠那日，这宫里便再无人能盖过她的风头。届时满宫的明枪暗箭都会冲着她去，自己需得把握时机，赶在余莺儿的风波、甄嬛的盛宠到来之前怀上子嗣，如此最为稳妥。

——

景仁宫内。

一众宫人收拾茶盏。皇后靠在软榻上，剪秋侍立一旁。

皇后缓缓摩挲腕间玉镯：“延禧宫那边盯紧些，万万不能让安陵容怀上子嗣。”

剪秋垂首：“奴婢明白。”

——

翊坤宫内。

华妃回殿便将凤钗掼在案几上，面色不悦。周宁海躬身侍立。

华妃冷笑：“皇后今日演那出贤良，无非是想捧新人来分本宫的恩宠。那个安陵容，出身低微，一朝得了皇上青眼，倒真当自己能站稳脚跟了。”

周宁海低声问：“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华妃倚在榻上，漫不经心抚着护甲：“传话给曹贵人，让她盯着延禧宫的动静，别让那安陵容真成了气候。”

周宁海应下：“嗻，奴才这就去传话。”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