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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扰心

豆花……外传

三人迈步,踏入乱魂岗的黑雾之中。

刚穿过那层墨色屏障,周遭的光线瞬间被吞得一干二净。原本还能隐约看见的枯草轮廓尽数消融,只剩下浓稠、冰凉的黑雾,贴着魂体缓缓流淌,一股沉郁的怨气钻进鼻腔,压得人胸口发闷。阴风不再是静魂崖那种柔和的风,裹着无数亡魂模糊的哭嚎,丝丝缕缕往耳里钻。

黑袍师傅走在最前方,背后玄铁重剑沉凝不动,腰间佩剑低低悬着。他没有拔剑,只散出一层淡淡的剑息,在身前三尺铺开,将涌来的黑雾稍稍隔开,为豆花和油条留出一条相对安稳的通路。

“稳住心神,不要四下张望。”他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魂鸣,清晰传到两人耳中,“黑雾会放大心底所有杂念,守住你们各自的法门。”

豆花立刻凝神,灵气剑微微抬起,一层温润的青白灵光自剑身漫开,裹住她的魂体。她默默运转《凝魂引》,把剑光当成锚点,目光牢牢锁在师傅黑袍的背影上。可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往灵光缝隙里钻,零碎的幻听飘进耳朵。

“你记不起来的那些事……很痛,别想了……”

“你找不到你想找的人,留在这里就不用继续受苦……”

那些低语轻飘飘的,勾着她记忆里大片空白的缺口。豆花咬了咬下唇,不再去分辨那些声音,只专注魂力循环,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剑招的次序,涧起、流萦、折浪……借着熟悉的剑势稳住飘摇的心神。

一旁的油条,承受的侵扰比豆花更重。

浓郁的怨气如同沃土,滋养着他魂海里蛰伏的时序残息。方才还只是微弱翻涌的灰影,此刻骤然活跃起来,细碎蛊惑的低语陡然清晰百倍。

“放开界限,接纳我,光阴由你掌控。”

“你本就无力抵抗,何必苦苦坚持?”

灰黑色的微光在他魂体表层隐隐跳动,那道他日夜守护的神魂界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复冲撞、震颤。油条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呼吸放得极缓,不去回应那些引诱,只是冷静地观察残息流动的轨迹,像往日静坐内观那样,不进攻、不退缩,稳稳守住防线。他不敢分心去留意四周,大半心神都用来压制躁动的力量,只能靠着余光紧跟着前面两人的脚步。

“前方有动静。”黑袍师傅忽然低声提醒。

黑雾深处,几道扭曲的魂影慢慢浮现,一共四只厉魂,周身缠绕厚重的黑红色怨气,它们察觉到外来魂息,放弃了互相撕扯,调转方向,朝着三人猛扑过来。

“豆花,你来应对。”黑袍师傅淡淡吩咐,“油条,继续守心,不要分心参战。”

“明白!”豆花应声上前半步,灵气剑横在身前。

四只厉魂分作两路,左右包抄而来,怨风呼啸。豆花沉下心,《幽涧七式》自心底流转。

涧起!

青白剑光向上扬起,正面迎上最先冲来的两只厉魂,灵光撞上怨气,滋滋腾起黑烟。不等厉魂反扑,剑光顺势绕身,流萦,柔和的光弧铺开,挡住两侧袭来的怨雾。

剩下两只厉魂瞅准空隙,直扑她身侧。豆花脚步轻转,折浪横斩,剑光如水波向外铺开,逼退其中一只;借着这一击的余势,回环旋剑,剑光回旋,逼得另一只厉魂猛地向后躲闪。

黑雾之中视线受限,厉魂的身形飘忽不定,时不时隐入墨色雾气里,伺机偷袭。豆花不敢急躁,目光紧紧捕捉黑雾里晃动的影子,剑光轻盈前送,穿雾,精准刺向一只厉魂怨气凝聚的核心。

凄厉的嘶鸣炸开,那只厉魂形体迅速淡去大半。

余下三只厉魂被激怒,怨气暴涨,一同压上。豆花迅速收拢四散灵光,收光,所有魂力凝于剑尖;待到三团怨影冲到近前,手腕轻沉,归寂。

柔和却凝练的白光轰然散开,笼罩住扑来的厉魂。黑红色的怨气在灵光之下不断消融,嘶吼声慢慢衰弱,扭曲的魂影一点点化开,化作细碎飘散的魂息,融进四周黑雾里。

豆花收剑,微微喘息,魂体消耗不小。黑雾还在不断侵蚀她的灵光,剑身上的青白光芒,比刚才黯淡了几分。

“打得不错。”黑袍师傅回头看她一眼,“在黑雾扰神的情况下,剑招没有崩断,定力长进了。”

豆花勉强笑了笑:“只是耳边的声音一直挥之不去,有点耗神。”

这时,油条那边忽然闷哼一声。

时序残息的冲撞又猛烈了几分,他的额角渗出一层魂汗,脸色发白,死死咬着牙,防线摇摇欲坠。

“油条!”豆花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

“别过来。”黑袍师傅抬手拦住她,目光落在油条身上,“他要自己扛过去,旁人帮不了。黑雾的蛊惑,只有他自己的心神能抵挡。”

油条闭着眼,全部心神沉入魂海。他看着那团翻涌的时序灰光,反复提醒自己,他是油条,不是时间祖巫的容器。他学着之前悟出的道理,不去硬压,顺着残息流动的节奏,稳稳守住界线。一次又一次,把想要冲破束缚的力量拦在魂海深处。

许久,那股狂暴的躁动慢慢回落,时序残息重新归于蛰伏,只是依旧在暗处缓缓流动,不曾消失。

油条缓缓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我稳住了。”

“很好。”黑袍师傅颔首,“乱魂岗的试炼,厉魂只是表象,黑雾扰心才是真正的关卡。我们继续往前走,锁魂花一般长在洼地阴湿之处,还要再往里走一段。记住,越往深处,怨气越重,你们承受的侵扰只会更强。”

豆花握紧灵气剑,灵光重新亮起。油条定了定神,重新收敛心神,时刻戒备魂海里的异动。

三人再次动身,继续穿行在无边无际的黑雾之中。凄厉的亡魂嘶吼此起彼伏,幻音在黑雾里来回飘荡,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们的心神。

前路还藏着未知的凶险,锁魂花依旧在黑雾深处等待他们去寻觅。幽冥漫长,属于他们的修行,还在继续。遥远的人间,还有那场终究无法避开的对峙,安静蛰伏在时光尽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