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国帝都的风雨日渐狂暴,诸王的算计层层叠叠,可这一切,在九天之上的域外神灵面前,不过是凡尘蝼蚁的博弈。
遥远域外,七尊神灵感知到石国异动,锁定石昊的气息,跨越星海,降临荒域。
天地骤然变色,乌云压垮苍穹,神威浩荡,笼罩整片石国大地。凡人匍匐在地,修士瑟瑟发抖,山川震颤,江河倒卷。七神降临,不为权位,只为抹杀身负至尊骨的石昊,斩除这个未来有可能撼动异域根基的隐患。
屠戮就此铺开。
神灵出手,力量远超凡俗修士所能抵挡。城池崩塌,百姓流离,战火席卷石国疆土。王族诸侯、强大祭灵接连陨落,昔日繁华的皇都,转瞬化作人间炼狱。
石昊于漫天神威之下死战,拼尽一身底蕴对抗下界神灵。可凡躯抗神,差距宛若天堑,接连负伤,骨血断裂,数次濒临陨落。
客馆残破,断梁落尘,他靠在残垣之内,浑身浴血,经脉寸断,意识阵阵恍惚。衣襟之中,桑纹佩滚烫灼烧,源源不断泄出温和心火,护住他濒碎的识海,不让神魂就此消散。
弥留之际,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石国仇恨,不是大道宏图,而是火国漫山红桑,是幽谷之中红衣少女含笑的模样。
他不想就此陨落,不是贪恋长生,是还有一场桑林之约尚未兑现。
柳神全力出手,以残躯抵挡神灵,为石昊搏出一线生机。可柳神本就身受重创,难以久持。荒域大地生灵哀嚎,天地一片悲戚。
万里之外的火桑林,原本和煦的火道灵气忽然躁动不安。
火灵儿正在桑树下研读火道残碑,心头猛地一阵剧痛,心神悸动,手中竹简啪地掉落在青石地面。她抬眼望向北方,那里黑云滚滚,隔着万水千山,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毁灭的神威。
“石国出事了……”她低声呢喃,红衣无风自动,心火在体内翻腾不安。
她立刻求见火国大长老,恳请北上驰援。
长老面色凝重,连连摇头:“那是域外真神降临,你前去不过白白送命。七神神威覆盖石国,万法隔绝,寻常传讯根本无法送达。”
火灵儿攥紧拳头,眼底含泪,却不愿就此坐视。她取来一枚火桑木简,以自身本源心火,在木简之上烙下一行字迹:万事珍重,盼君生还,桑林待归。
她将木简交给族中一位擅长遁术的火国隐修,许以重宝,托他冒着神威封锁,尽力将消息送往石国。
“无论能不能交到他手中,都请一试。”少女声音微微发颤。
修士领命,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冲破火域屏障,向着烽火漫天的石国疾驰而去。
石国战场,血战依旧不休。石昊几经辗转,在柳神掩护之下杀出重围,一路奔逃,承受重创,被迫暂避锋芒。他满身血污,躲在一处隐秘山涧调息,肉身破碎,生机微弱。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赤色流光穿透层层黑云,冲破神灵布下的禁锢,重重坠落在山涧洞口。那名火国修士耗尽修为,油尽灯枯,只来得及将桑木简留在石洞口,便当场陨落。
石昊感知异动,强撑着起身,捡起那枚桑木简。
木简尚有余温,烙印着火灵儿独有的心火气息。简上字迹,带着少女落笔时的焦灼与期盼。
一字一句,落入眼底,滚烫人心。
他指尖摩挲木简上的桑纹,山涧冷风呼啸,可心底却燃起一缕暖意。遥远南疆,还有人记挂着他的生死,静静等候他赴约。
这一缕念想,支撑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修复受损肉身,苟延残喘等待转机。
七神依旧在荒域肆虐,杀戮不止。石昊一边躲避追杀,一边寻觅破局之法。他知晓荒域已难久留,七神不会善罢甘休,待到伤势稍稳,便要寻契机飞升上界,远离这片破碎大地,去更高的天地寻求力量,他日再归来清算血仇。
离别在即,他也想给火灵儿留下一句回话。
此地神威封锁,传讯极难。石昊寻来一块山岩,以自身精血与道纹,镌刻短短一句:勿念,我将远赴上界,他日修为有成,必归火国,共观红桑。
他寻了一位游走四方的行脚散修,托付岩简送往火国,代价是赠予一株秘境留存的灵药。
散修不敢久留,接过岩简,向着南疆疾驰。
火桑林内,火灵儿日日立于桑树下等候音讯,心神煎熬,茶饭难安。数日之后,赤色岩简送到她手中。
指尖抚过岩上的血纹,她一眼认出是石昊的气息。读完文字,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可心底又生出无尽怅然。
他要去上界了。
天渊阻隔,上界与荒域之间,壁垒重重,相见更是渺茫。
红衣少女静静伫立在漫天桑花之下,风卷红桑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轻声低语:“上界凶险,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若有机会,我也会踏上去往上界的路,寻你。”
从前她只是静待故人赴约,自这一刻起,她心中定下决心,不再困守火国桑林。她要苦修大道,积蓄力量,寻找通往三千州的通道,奔赴上界,与石昊并肩同行。
石国浩劫走向尾声,七神的目的未能彻底达成,石昊寻得契机,撕裂空间,冲破下界桎梏,飞升上界。
冲天流光划破石国残破的天穹,向着更高层的天地飞驰而去。
荒域大地,只留下满目疮痍,无数白骨,还有那一场跨越两界的约定。
火灵儿留在下界火国,日夜苦修,遍阅火国古籍,寻访上古通道的记载。她收敛少女的几分天真,心火愈发凝练,道基一日强过一日,只为等待踏上去往上界的时机。
下界岁月缓缓流淌,上界三千州,天骄云集,新的厮杀与博弈,正在等待石昊。
而火灵儿的目标已经明确,她要追上那道奔赴上界的身影,不再隔着千山万水遥遥挂念,要站在他身侧,一同闯秘境、战天骄,共踏三千州。
只是他们都还不知,三千州的并肩同行越是甜蜜,罪州覆灭、黑暗席卷之时,万古别离的悲怆,便会来得愈发刺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