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娇
北疆的晨雾厚重,漫过连绵的营垒。
鱼成安披甲登坛,肩头的创口还未完全愈合,动作稍大,便有隐痛钻骨。全军将士整齐列阵,甲胄寒光映着破晓的天光。他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底下数万士卒,又侧首看向身侧的瑾昭。
瑾昭一身银甲,身姿挺拔,静静回望他,眼底没有惧色。
“今日一战,关乎北疆万民,关乎中原门户。”鱼成安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清晰落到每一个人耳中,“我鱼成安在此立誓,此战不退,城在人在。若败,我便埋骨这片黄沙,绝不南归。”
话音落下,全军轰然应和,喊杀之声震得晨雾翻涌。
瑾昭上前半步,高声道:“瑾昭愿随太尉同赴阵前,共守北疆!”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游牧联盟的骑兵如黑云般从地平线上席卷而来,马蹄踏得大地震颤。敌军首领吸取上次失利的教训,分三路进攻,主力直扑主城,其余两支绕去侧翼,想要切断后援。
鱼成安坐镇城头调度,令旗起落,弓箭手轮番放箭,滚木礌石自城头倾泻而下。瑾昭领精锐骑兵,冲出城门,拦击侧翼敌军。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黄昏,血流浸红了城下沙土。敌军悍不畏死,一波退去,一波又紧接着冲上城墙。好几次,敌兵已经攀上城头,鱼成安亲自持长枪上前,将人挑落。肩头旧伤被牵动,剧痛一阵阵袭来,冷汗浸透内层衣衫,他却半步不曾后退。
瑾昭在城外苦战,被数名敌将合围,长刀砍得卷刃,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依旧死战不退。他记着母亲和妹妹还在长安等候,记着爹爹在城头坚守,不能败。
暮色垂落之时,转机终于到来。先前派出的斥候,引来了邻近州府的援军,自敌军后方突袭。
敌军阵型大乱,军心瞬间溃散。鱼成安抓住时机,大开城门,亲领主力冲杀出去。父子二人一内一外,前后夹击,游牧联盟的大军彻底崩盘,首领被生擒,余下部族纷纷放下兵器请降。
漫天黄沙里,鸣金收兵的号角缓缓响起。
大战大胜,北疆之危就此解除。
硝烟渐渐散去,瑾昭策马寻到鱼成安身边,翻身下马,铠甲上满是血污:“爹爹,胜了。”
鱼成安望着漫山遍野投降的敌兵,长长呼出一口气,肩头的疼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微微晃了一下,瑾昭连忙伸手扶住。
捷报快马加鞭,连夜送往京城。
瑶华宫之中,李华瑶与令玥日日焚香等候,等来捷报那一刻,令玥喜极而泣。李华瑶扶着窗沿,望着西边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御书房内,天子捧着战报,久久沉默。鱼成安以残躯立下不世之功,这一场生死誓约,兑现了他守土的承诺。这么多年,他猜忌、制衡、远调,可到了国难当头,能扛起北疆的,依旧是这个人。
天子心底那道横亘多年的坚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没有立刻下新的旨意,只是传了赏赐,珍宝、药材源源不断送往北疆军营。同时一道口谕送到营中:战事平息之后,准许鱼成安带着瑾昭,一同回京复命。
消息传到大营,鱼成安站在城头,望着东边中原的方向,眼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